我緊握你的手
是因為黃澄澄的加溫燈嗎?
你的手暖暖的軟軟的, 臉頰也泛著紅潤

護士使力地按摩你的心臟
心電圖跟著起伏
呼吸器上顯示20
脈動吐納仍規律進行
那咻咻聲是你的血液在努力奔馳嗎?
我側耳搜尋---

汗流浹背的護士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才意識到原來那是呼吸器幫浦在嘶嘶作響
護士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問: “你覺得呢?”
握著你鬆開的手
就是這隻手------
一週前還以僵硬萎縮的手指始勁地抓著我的手
費力與生命拔河
此刻你卻執意跨越存在/不存在這條恆河
我能攔阻嗎?
用力拉著你的手
我平靜地說: “可以停止急救了!”

這就是死亡的瞬間嗎?
你眼睛緊閉沒有回答
我抬頭張望
你的靈魂拋棄了你的軀殼了嗎?
離去的瞬間你會俯首對世間作最後的凝視嗎?

護士拉上隔簾: “我們要做最後的處理, 請先迴避!”
我心中吶喊: 不對, 不對, 這不是劇終的場景!
還沒謝幕, 還沒獻花, 黃澄澄的聚光燈也還亮著.
那乒乒乓乓聲是不是工作人員搬移道具準備換幕?

從簾幕縫隙我看到
呼吸器, 鼻胃管, 心測器, 點滴這些糾纏你一年的管線
逐一脫離你
再也沒有捆綁, 沒有束縛, 沒有痛苦-----
在離去的瞬間
你放手卸下重擔, 我伸手接住
然後你輕盈一轉身---------
就擁抱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