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鎖情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餉貪歡。
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醒來後，是新的一段開始，流離逃亡的開始…

「我不是真正的朱雀雲丹，你們兩個可以不用繼續保護我了。」平靜地說著，她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就讓她一個人走吧！反正容貌已毀，天蝶盟要找她，恐也不容易吧！

「我們也不是真正的刀獸劍禽，何妨效法真正的刀獸劍禽，為保護主人而死。」堅持的口氣，為主而死的忠心表露無遺。

「我不想拖累你們。」為他們的忠心而感動，卻依舊不希望他們為她而犧牲。而且有他們兩個陪同，豈不顯眼？

「走吧！組織的人馬大概要來了。」催促著上路，不讓她有推辭的機會，刀獸劍禽已認定她是唯一的主人，絕對會捨命護主。

「你們…」滿心的感動，已難以用言語表示。

「快走！」再次催促，是十分的確定，多說無益。

不再猶豫，也不想辜負他們一番心意，在刀獸劍禽的護衛下，步上被追殺的路程。

天蝶盟的人馬，綿綿不絕地追擊，嬌弱的她又怎堪得漫長的跋涉。

一度昏迷醒來，雖是揚言已無求生意志，但口中的腥味卻讓她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枉費刀獸劍禽的心意。

刀獸為她而亡，她沒看見。卻感到一陣心痛…

劍禽在他眼前鮮血淋漓而氣絕，她只能悲痛地伏在他的屍體哀慟。

下意識地掄起拳頭，死命地往兇手身上猛捶，妄想能為他們報仇，卻只是不自量力的行為。

猛然地被推倒在地，她已無力，也懶得再做其他多餘的動作。

不知為何，耳邊竟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素還真的呼喚？！

驚訝？！他為何會出現在此？

回頭望，想確定真偽…卻被冷語所阻。

「念在同為魔龍八奇一場，我不殺妳，向前走，不准回頭。」

唉！不該奢求，收起曾經燃起的一絲希望，像眼前突現如幻影般的古城而去。就只為了…活著，不要白費為她而死的人，也不想毀了她的承諾。所以她必須活著…

然，他來了，卻遍尋不到她，心中有些微的放心，又隱約有著不安。

從不夜天回來後，他便一直呈現失魂落魄的狀態，是佯裝為情所困。不！該說是真的為情所困，動情與否，他心裡明白。所以，他無語地呆坐，思緒不自覺地飄向不夜天的一切…

她強忍淚水的模樣，他好不捨，卻又無法留在她身邊安慰。

溫暖的馨香，呢喃的細語，如今只餘冰冷的寒風吹拂，亂了他一頭白髮…

一把刀，龍骨聖刀陡然立於眼前，刀獸劍禽帶來她的親筆信函。


又是萬籟俱寂的深夜，一陣陣沈重的腳步聲，劃破肅靜的長空。夜，是浪漫神秘的，有多少的有情人，在此時此刻，正如膠如漆，纏綿於床笫之間 。而我，卻為了可看而不可觸的情人，可愛而不可親的感情，而獨守空幃…為什麼同是一種人，卻有百般命？
素還真，在認識你之前，我的心如止水，可是認識你之後，我的心便起了陣陣的漣漪，明知這將是無言的結局，我也不願回頭，我寧願用落幕後漫長的悲情，換得落幕前絲微的歡笑。現在掌聲已經響起，是曲終人散的時候了…
如今，你已擁有應有的一切，然而我…我仍是…
素還真啊！是不是愛情的結局，到了最後，總是要分離呢？



無言地看著信，心中思緒萬千。這個問題，他的確無法回答…

不經意瞧見信封袋內似乎有字，他小心地拆開。

果然，滿滿的字，是她的回憶…與思緒…


一個偶遇，一個約定，造就了一段情緣…
六歲的小姑娘，與他約定，要他一個真心的笑，而不是溫和的一貫笑…
與他有關的人，都因他而死。所以，他心痛，無言，無奈…
小小的心靈，感受到他的心痛，為他心疼，願有朝一日，能當他的知心人，願與他毫無任何牽連。就只是一個能傾聽他心事的人，能讓他將所有痛苦宣洩的人。不會因為他的關係而受連累，不會因他所言而有所行動，為他而死。為他死只是會增添他的痛苦，讓他更將心事深埋，不敢透露…
想撫平他眉間的鬱愁，傾聽他滿腹的哀痛，給予他心靈上的慰藉就已足夠。
但…要去實現很難…
小女孩長大了，而且還加入組織，因緣際會地又再度遇見他，卻是動亂的時刻，這是命中安排，還是上蒼捉弄呢？
找不到解答…
只知道回頭已難，只能一步步前進，倘若她抽身而退，怕組織會對他更不利，所以退不了，但願橫亙其中，能對他有所幫助。
七天的相處，是她最幸福的時刻，雖然暫時解下他身上重擔，卻還是得不到他真心無牽掛的笑容。她有點失望，約定依舊沒達成…
七日過後，是分離的前奏，她心中已有預感…
若只是六歲時的單純念頭，這樣分離，她只會覺得遺憾，無法實現她的承諾…
但現今的她，卻因添加“愛情”這味迷藥，分離的滋味變得苦不堪言，回憶卻是甜上心頭…
是不是愛情的結局到了最後，總是要分離？你大概答不出來吧！
答案很簡單…
“我的答案”是…你，因為你不是屬於一個人的素還真，我不能獨享…
更重要的是，素還真身邊總是充斥著無盡的危險。我更不能與你分享，成為你另一個重擔，你背負的重擔已經太多，我何苦再為你添上一筆？
最後，不夜天的最後一夜，美麗的不切實際。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是自私的我，放手一搏的睹注，如有造成你的負擔，我不想道歉也不後悔。道歉只會讓一切變得不堪，不是嗎？
風采鈴這三個字，希望能駐進你的心，就算只有一個小小角落也行。
我會找個隱密的地方好好地為你活著，因為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會很難過吧！說不定…為我而流淚。唉！這樣說，好像太過抬舉我自己了。
不過，我真得很不想讓你傷痕纍纍的心再劃上一刀，無論是深是淺…
一句“采鈴，再見”是你送我的。那我也回送你一句，“再見，還真” …
心是不論多遠的距離都能互相感應到，不知真否？


凝視著秀絹的字跡，他憶起偶遇的那段小插曲，那名聰敏靈巧的六歲小女孩，原來是她？！

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雙眼，晶瑩清澈，帶著稚氣的笑容說出她的承諾。貼心的話語，無心的童言曾給過他心中的平靜，短暫的閒逸，還有真心的笑。只是妳…沒看見…

呆想之際，彷彿沒任何感覺般殺了一干殺手，無法控制地動用龍氣劍發洩，正中陰謀者的計策。他知道，卻不想進一步思考。

反倒是當刀獸的形影似幻似真的出現眼前，告知她的處境。訝然的情緒，他的身體已比思考快了一步，往外奔去，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尋找那抹熟悉的紅影，心中渴望再見她一眼。

尋不著，失望…卻又放心…

回轉琉璃仙境，喃喃地道出心中的思念。

汴水流，泗水流，留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他已經有些不清楚了，素還真失常，究竟是因情戲而為還是因情亂而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唯一清楚的是，素還真雖然失常，卻要知道如何去收拾，如何化危機為轉機、製造生機…

天蝶盟的苦逼，是他要面對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