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交，對汝吾而言，算是長或是短？

曾經說過的一世悠然，不知在何時，被遺忘了。

或許，這百年，只是增加吾對汝之情誼的眷戀不已，遙遠的約定卻隨時間的消磨而淡化，百年應該算是長……

究竟是誰先破壞了這個約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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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幃的約會，龍宿總是早一步先至，悠哉地倚著亭柱，等候著那抹白影撐傘而來。

遠遠瞧見久候的友人，素手提筆，隨著口頌之句，灑然地寫下。「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迭，龍麟不減風采。紫金簫，白玉琴，宮燈夜明曇華正盛，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不變的情景，劍子走來，入亭，將傘擱置一旁。

停筆，換上水煙輕抽一口。「難得邀約，汝卻姍姍來遲。是該罰上一回。」

「想罰何事？」劍子隨口一問。

拿起盛裝著佳釀的竹筒，龍宿為之倒上一杯水酒。「酒正酣，請！」

「這杯酒該喝的非常猶豫。」微閉雙眼，劍子略顯猶疑地說道。

「好友，吾是什麼個性，汝不了解嗎？」

「就是太清楚，此仍無事獻殷勤。」

「說的好，吾就收下汝之讚美。但汝不好奇今日之約嗎？」話題一轉，龍宿帶著幾分吊人胃口的試探。江湖的浪潮即將淹來，劍子汝是踏入抑或抽身？

「無事即非好事。」劍子不為所動地道了句。龍宿，你想試探什麼？

「是不算好事，但也不在汝吾之範圍。」話，依舊帶著七分保留的觀望。

「拐彎抹角，直言吧！」劍子隨意一揮袖，大有洗耳恭聽之態。

「好友，汝名為劍子仙跡，居住又名豁然之境，嚴肅不阿易招衰老啊！終日深鎖班門、不足江湖，豈不是閉門造車，孤芳自賞？而且，汝也是有意一聽，才應吾之約前來宮燈幃吧！」搖著華扇，龍宿頗為感嘆地發表著…一堆廢話。

聽這毫無重點可言的長篇大論，劍子低首搖了下頭。「聞你一席話，孤芳自賞乃是正確之途。」

「汝吾久別重逢，滿腔熱誠當然傾訴，因為汝也是出世的入世人。吾傳遞消息與汝共享啊！」話題又再度繞回原點。

「有話就說。」龍宿不愧為儒門之首，聽似言之有物的一番說辭，竟無一句是重點。

「話說玄空島降下，對於醞釀已久的葉口月人之禍，不知汝有何看法呢？」問題終是問了出來，而劍子汝又將做何動作？

「汝問江湖，或是問汝？」明白龍宿言語間的步步探問，劍子反將問題巧妙的丟回去。

「嗯…好問題。」好個劍子，太極功夫果然精湛。「就當作是問…汝吧！」

聞言，劍子無預警地從懷中拿出紫金簫，漠然地說著。「這口紫金簫，該換回我的白玉琴了。」

這番毫不留情面的舉動，立即引來龍宿的緊張解釋。

「唉呀！茲事體大！茲事體大！好友萬萬不可誤會。是因為汝之想法很重要，可否借吾參考？」

「嗯，好口氣。我的做法不適合你用。」劍子含糊地回答。

「說不定適合現在的吾。」劍子汝的答案，將會牽動龍宿接下來的作法。

「隨機而動。」又是一個不明確的回答。

「對方能任汝隨機而動嗎？」龍宿鍥而不捨地進問。

「吾不捨中原，中原自不讓予葉口月人。」言下之意便是該出當出。

「這是要插手之意。」終於套出汝的心意，避不了的江湖之路。

「倒是希望三教…與你…如此…」如果劍子入江湖，龍宿你是否也會因此涉世？百年前的記憶未曾忘卻，只是淌上這渾水實為無可避免。

「對方兵強力足，團結一心。中原一盤散沙，若無人領導，將入敗亡之境。如今所謂三教，名存實亡。汝提之三教有何含意呢？」

「吾有說何意嗎？」

「劍子，汝最高深的功夫，即是嚴肅的欲蓋彌彰。現今三教，不在派門而在人。但沒人指點，沒契機出現，又怎麼行動？」

「如你的作風，堂而皇之。」

「非也！是華麗的堂而皇之。不過汝會置之不理嗎？劍子仙跡。」如果可以，龍宿希望汝真能袖手旁觀。

「酒冷了。」望進龍宿眼中的期待，劍子不作答，藉機轉移。

順著劍子之言，龍宿揚手，瞬間為酒加溫。

「酒意隨時可溫，人意可是一瞬萬變啊！」似有感而發的言辭，卻是意有所指地暗示著劍子。

對談不覺又過一刻，酒沒了，龍宿推上茶具。「酒盡了，便換上清氛的香茗。劍子，久未一品汝高超的手藝。」

「物以稀為貴。」泡著茶，劍子為兩人倒上一杯。龍宿，你在暗示什麼？

「也是。太頻繁的事物，易使人索然無味。劍子，汝終日伴劍，劍是什麼？」想知道的答案已明，試探的言語也不需要。刻意的話鋒一轉，龍宿將話導入平日的閒聊。是該把握當下的悠然。

「劍即是劍，劍心即是人心。觀人心用劍為何意義，是不同於儒生配劍，雕飾之意義。」雖覺有異，但劍子仍是不動聲色地配合。

「哈！然後呢？」

「人亦劍，劍亦人，亦人、亦劍皆非劍。不屬人、不屬劍，劍當不只一字“劍”。」

「哦，你果然不是東西。」手輕撫著下顎，龍宿做下一個評論。

「當然不是東西，乃是劍子仙跡。」劍子巧言地將話給修飾一番。

「哈哈哈…轉得好。回敬一句小小的言語爭鋒。」這樣閒情的日子，還能剩多少？

「這種人生…放縱。」劍子對此頗有些微詞。不可否認，目前的他，已然掛心於俗世中。蜀道行之事，與佛劍之路，又或者是未來的變數，皆是他放不下心之因，將迫使他踏入江湖的渾水之中。

「不以為然。與其終日繁忙，一本嚴肅，有個能爭口舌但不傷和氣的至友，才是珍寶。」話至此，龍宿轉身望向亭外不曾停過的細雨。「劍子，汝看今日之雨，下得蕭瑟。」如同龍宿心中的蕭瑟。

「雨即是雨，傷春悲秋，不如起而行。紙上談兵無意義。」龍宿，今日的你，為何總讓我覺得句句話中有話，是我多心了嗎？

「要起而行，也須先觀世事、覺世事，人生才得忙碌之中的愜意，也算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劍子舉杯一飲。「是呀，龍宿。但你的人生作為，正好相反。」

「汝可不是。追求仙道的人，卻縱情忙碌。是要關心刀嗎？」蜀道行是一個開始，在踏出第一步，便沒有回頭的機會。是預感，卻也可能是事實。一步江湖無盡期，回頭難見來時路，人事已非。

「是為無辜性命而行，是為曾經欣賞之緣。」

「汝對他關懷倍至。」茶杯在手，不自覺地用力一握。

「是不忍足見刀的無奈壓抑。」恩？龍宿對蜀道行似乎有些意見？

「所以阻止蜀道行濫殺嗎？劍子，若有一天換作吾呢？」這句話，猶記百年前他曾問過，而如今，汝又會給吾什麼樣的回答呢？劍子。

龍宿無由來的一問，目光正對上劍子的視線。

僅是一愣，但心已為這個問而激起不小的漣漪，避而不談，顧左右而言他。「無奈！只有靠口才過人、智慧過人、華麗過人、天下無敵的儒門龍首，來拯救蒼生苦難。」

「唉呀呀！那汝將天下第一的佛劍分說，置於何處？」既然劍子有意迴避，龍宿也隨之漫扯。

說不出口也罷，事情遇上了，總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