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害怕的白色 狄孟儒
令人害怕的白色
從小到大,最常出入的場所,非醫院莫屬了;小時候覺得在醫院裡面的叔叔阿姨們人都非常的親切,當別的小朋友哭了,醫生叔叔馬上給了一張溫暖的笑容並要漂亮的護士姊姊給一顆糖果來安撫他,所以我就依樣畫葫蘆假裝感到很害怕哭了出來,接著就會有糖果送到眼前;但長大後,慢慢的懂事了,也慢慢的發覺到記憶中的醫生叔叔阿姨,好像和以前的感覺不太一樣了?!
醫院的一角,有群人靜靜的等待某些需要幫助的人,但重點不是那些偉大的義工,而是那坐在診療室裡面那用假假的笑望著你的醫生;他們那副輕鬆自在的樣子,總是和那不停發抖的病人成反比,或許是因為他們經驗老道,但畢竟病人不是一天到晚都會生病的,為什麼不能就像小時候那樣溫柔的安撫呢?更令人害怕的時刻,不外乎就是打針的時候了,就定打針的位置,護士一樣用那不是很認真的表情輕彈著針筒,那亮的刺眼的針頭也都像是很迫不及待的想刺進我的皮膚,看像鄰座同樣病情的同夥,也同樣無奈的神情緊盯著護士,但…他們永遠不會發覺。
白白的地板,白白的櫃台,白白的長袍,白白的天花板,白白的藥;原本白色本該是一種令人感到感到安全、和平、純淨的顏色,為何卻變成這麼樣的讓人害怕;醫院本該是把人救活的地方,但為什麼也會有死亡的事情發生在醫院;不過也是有一些讓人發笑的事情出現,在載著他們去醫院的路上,那種曾經出現過在我的臉上的表情,在我看來怎麼會如此搞笑?難道那就是讓醫生發笑的原因?那時我豁然開朗,並帶著那同醫生的笑愉快的載著「病人」往醫院的方向前去。
記得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在洗澡中發現身上長著奇怪的疹子,一開始還以為沒有多嚴重,就這樣不予理會;但就在隔天的傍晚,先是我開始呼吸困難,接著就是發燒到四十度的高燒,爸媽匆忙把我載到醫院掛急診,回想起他們臉上那心急如焚的樣子,讓我好心疼;在夜深人靜的醫院裡,手上掛著點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針藏在我的皮膚下攪動的感覺讓人心煩,而在病房也只能偶爾聽到護士那輕輕的腳步聲,又或者是隔壁病床醫療儀器的聲音,這樣的氣氛,是讓我最感到難熬的地方;睡覺時,常常不小心把帶著針頭的手枕在自己的臉旁,壓到針頭後使得血滲了出來,把白白淨的枕頭和我蒼白的側臉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有了幾次教訓,護士多給了我一個枕頭放在我肩膀旁以防我又把手枕在臉旁讓自己大失血。
其實在醫院裡,有著許多故事,有值得高興的但也還是有心酸的故事;讓我知道生命是可貴的;一次因為生重病而導致我要住院一陣子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媽媽,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在與癌症抗戰,另一個則很健康的在讀研究所;那位媽媽常常抱怨著那個健康的哥哥不常常來關心弟弟,就算來了也待一下就離開了,但每當那位媽媽開始抱怨的時候,弟弟卻很開朗的說「又沒關係,而且醫院這麼多病菌,用電話講講就好了啦!」,每當聽到這裡,那位媽媽總是紅了眼眶然後抱抱寶貝兒子,心疼他的體諒,也許那哥哥是真的沒有太多多餘的時間來醫院,又或許是因為不忍心看到弟弟那樣的憔悴,但畢竟是別人家的家務事,所以就算我有在多的怨氣,我也還是別太雞婆的好;人生就是有許多的壞事情,那位勇敢的弟弟,任憑再怎麼的勇敢戰鬥,卻還是的不過那可怕的癌症,在一次感冒中因為細菌感染而去世;那位媽媽哭的好傷心,但嘴巴還是念著希望他能夠在另個世界幸福的生活,而終於那位哥哥也出現,正當我想開口罵人的時候,我看到他臉上的淚水,我止住了嘴也流下了淚,我不想知道為什麼不常常來看他的弟弟,至少我知道他不是個沒血沒淚的哥哥;我看看隔壁原本有著那位母親帶來的許多色彩繽紛的小毛毯舖著的床,一夕之間卻變成一張簡單的白色床罩罩著,突然的我覺得人生好脆弱,一瞬間就離親愛的人們好遠好遠。
這裡是醫院,一個沒人想來的地方,卻總是人滿為患;這裡是醫院,一個有著奇怪氣味的地方,熏得人們心煩意亂;這裡是醫院,一個十分嘈雜的地方,歡欣、嘶喊、感激、咒怨…截然相反,卻又在這裡共存;這裡是醫院,一個充滿血腥的地方,一群穿著白色大衣的人每天聚集在一個小房間,進行他們的計劃,有時成功、有時失敗;這裡是醫院,一個需要錢的地方,沒有任何地方的錢,比這裡更值錢;有它,你就可能生存,沒它,你就必定入棺;這裡是醫院,一個最嚇住在這裡的人的地方,因為他不知道他將怎麼出去,是肉體,或是靈魂;這裡是醫院,一個最嚇你的地方,因為你不知道一秒之後,你所守護的人是否還在,而天上的人們一直在呼喚著;這裡是醫院,一個容不得黑暗的地方,一旦存在了它,人類社會就會垮掉,除非,人類消滅了一切戰爭、暴力和病菌;這裡是醫院,不希望你需要進來,也很不希望看到你需要進卻進不來,更不希望看到你出不來;請記住——這裡是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