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於2014年7月23日澳門日報


衣    蛾
 

    上次和家偉見面，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想不到短短一年間，發生在他身上的變化會這麼大，我們竟然會在這種環境下再見面。

    “近來的變態還真多，那實在太恐怖了！”

    “政府究竟在想甚麼，還把他們留着，應該盡快把他們處理掉才對吧！”

    走過建築物的走廊，聽到那些工作人員歧視性的竊竊私語，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我忍不住瞪了他們一眼，雖然這些說話令我很反感，但他們說的卻是事實。在經過重重嚴密檢查後，我穿上了經過消毒的保護衣，工作人員就把我帶到一間前面有道窗簾的房子內，我在房裡的桌子前坐下，並開啟了桌子上的電視和麥克風，然後電視熒幕出現了家偉的樣子，我看到家偉頭上貼着幾塊連着電線的膠貼，看來他正在接受身體狀況監察。

    “嗨，家偉，很久沒見，你最近好嗎？”

    “哦，原來是阿明，很久沒見了，我最近都是這個樣子……”

    我隔着電視熒幕、透過麥克風和家偉展開了長長的對話。對話結束後，房間的窗簾緩緩升起，我看見窗後那個大空間內，正躺着一個不知是由何物所構成的巨殼，而在巨殼前端的洞口中，伸出了一條像蟲一樣、長滿了尖刺的乳白色醜陋身軀，而蟲的上半身，正是家偉自腹部以上的身體。

    “這根本就是一隻衣蛾吧！”

    看着眼前的家偉，我驚訝得無話可說，但細心想想，從剛才與他對話中，或許我已經明白他為甚麼會變成這樣。我們生活在這個富可敵國、並由單一行業支撐經濟的城市中，她那繁華的偽裝瞞騙着全世界的眼睛。然而，在這絢爛的景象下，卻充滿着貪腐、高樓價、高物價和利益集團壟斷社會資源的醜陋現象，我們的社會就像一具被塞滿了黃金的屍體。在這具塞滿了黃金的屍體裡面，為了生存、為了能從中獲得最多的利益，有些人的身上就慢慢長出了很多用來傷害人的尖刺。而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其他人的尖刺傷害，他們又在自己身邊築起了層層詭異的保護殼。這些人都在等待着機會，等待着能啃食一切的機會，終於，等到某一天，當他們吃飽了屍體的腐肉後，就變態成另一個更醜惡的物種！家偉，就像這很多很多的人一樣，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一隻巨大的衣蛾。

    自從半年前第一宗“人類衣蛾化”現象出現後，這個城市陸續發生人類“變態”成衣蛾的事件，真正的起因至今未明。某個晚上，我在房間看到那一點黏在牆角上、偽裝成灰塵的衣蛾，正伸出其乳白色的醜陋身軀覓食。這時，我就想起家偉、想起那些瘋狂啃食着這個城市的人，他們帶着貪婪的心慢慢變成衣蛾的模樣。想到這裡，縱使晚上吹着炎熱的風，我還是會感到陣陣的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