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還在昨夜



過生活
　　
說是九日，其實已是十日了。天已明，早過了撕下日曆的凌晨五小時了。然而我還在昨夜，我還沒睡，今天就不算過去。

　　同在一個房子內，未來似乎也簽妥了一份證書了，從來，我們的命運也不曾如此緊密相連過。然而，我的時間仍然在遙遠的台灣，和這裡整整相距有十二個時區，巴黎、約翰尼斯堡、大馬士革、布宜斯艾諾斯，甚至是格陵蘭島，在時間的地圖上，再也不能比這兒更遠的了。我們過著相反的時間，他邀我到哈佛學區走走，幫我安排好夏日免費露天音樂會的聆賞，我在車內沉沉入睡；夜深露重，喝完最後一杯檸檬水，半著收音機的爵士樂就要道晚安，我卻搬了一大疊書本到臨風的窗前，準備今日的功課。待會，他就要伸伸懶腰，甜蜜地醒來，我交代過早餐的炒米粉後，我就該累了。一覺醒來，他大概也要工作回來了，手上拿著我叮嚀去買的筷子濾茶器。

　　我彷彿不覺吃力地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我知道我在台灣的親朋好友都還醒著，我有他們陪著，雖然還沒裝好電話，但我知道他們現在做些什麼。只要我把白天和黑夜忘記，將p.m.和a.m.省略，他們的七點就是我的七點，他們打一個哈欠，我也要睡眼惺忪了。我們在地球的另一端如影隨形。



準備

　　我對生活的一些細微的擔憂，很可惜，再不方便對誰說了。芹菜種子芳香中微帶辛辣的甘澀在米粉隱褪許久後，依然如新地殘留我口中，令我驚異，我在玄關鏡上留下我的紙條，祝他早安，希望他有個美好的一天，但還是為放多了香辛料在米粉中，而感到略為不安。
　　一切都要如我所願了，我卻如此焦躁徬徨，彷彿那往前衝刺的勇氣，霎那間已然耗盡。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搞清楚播放Ｖ８攝影帶的接頭，觀看到送別贈言的鏡頭時，仍忍不住快轉了過去，瞇細了眼。

我還沒準備好。















2000.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