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燈光, 在這黑暗的走廊中閃爍著, 忽明忽暗的, 為這無窮的漆黑, 添上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在一盞昏黃的油燈下, 映照出永琪疲憊的臉, 他, 正在使勁地推開一扇鐵門, 這鐵門足足有兩個人那麼高, 純黑色的, 沒有任何圖刻或裝飾, 甚至連把手也沒有。

隨著一聲刺耳的拖拉聲, 鐵門被推開了, 永琪探頭進去, 瞇起雙目看了一眼, 然後又急急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事實上, 在這之前他已經打開了五扇相同的鐵門了, 他不知道要再推開多少扇這樣的鐵門, 他只知道, 在這看不到盡頭的走廊上, 在這無數的鐵門中, 有一扇, 可以通往光明、通往希望、通往他思念的人。

第七次了, 他站在一模一樣的鐵門前, 深深切切的注視著, 深呼吸一下後, 他就運勁一掌推開鐵門, 只是, 與之前不同, 這一次, 鐵門只是微微敞開了一道縫, 他禁不住欣喜的心情, 輕輕笑了一聲, 那是一聲久違了的、發自內心的笑聲, 他在心裡猜度著:「這扇門明顯與其他門不同, 比其他門更重、更難打開, 說不定這就是出入口, 是通往外面的門喔!」

想著想著, 他又凝神提氣, 運起勁來, 呼的一聲揮掌拍往鐵門上, 然而, 他卻驚訝地發現, 鐵門並沒有絲毫移動, 他詫異的看著眼前巨門, 完全不明所以。

呆了片刻之後, 他決定再嘗試一次, 他先用袖子拭去臉上的汗水, 再集中精神, 用盡全力的拍出一掌, 這一次, 鐵門同樣是絲毫未動, 他難以置信的看看鐵門, 再看看自己的手, 終於, 他也明白了, 從昏黃的火光下, 他看到了自己衣袖上的血跡, 摸摸自己的鼻子, 再趨前往火光下一看, 紅紅的, 是鮮血。

原來, 並不是鐵門不同了, 而是他自己不同了, 他的體力, 根本不足以讓他支撐下去, 他靠著鐵門, 無力的跌坐地上, 漸漸感到天旋地轉的, 辨不清方向, 然而, 耳伴卻又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這整齊得有節奏的聲音, 讓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彷彿, 掉落到高速轉動的漩渦中, 難以逃脫。

走廊上昏黃的火光, 受到空氣的激烈波動而閃爍不已, 讓空氣如此波動的, 是蘇羽竹, 她正朝著永琪倒下的方向狂奔過去, 口裡, 不住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那略帶驚慌的聲音, 在黑暗而漫長的走廊上, 迴盪不已, 有如鬼魅的哭號聲般, 讓人不寒而慄。

終於走近永琪的身邊, 蘇羽竹迅即彎下腰來探其鼻息, 尤幸一息尚存, 接著, 她連替永琪把脈的功夫也省下來了, 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個盛著解藥的小瓶, 再將解藥放於掌心, 一掌合上, 微微運功將藥丹捏成粉狀, 才讓永琪服下。

看著永琪在昏迷之中, 慢慢把解藥嚥下去, 她才放下心頭大石, 靠在永琪身邊坐到地上來, 就這樣靜靜的, 專注的, 痴戀的觀賞著永琪的每一根眉毛、每一種細微的動態, 逐寸逐寸的, 把這影像刻印在心坎裡, 永遠, 都不要忘記, 就是這個男人, 讓自己心動過, 讓自己瘋狂過, 讓自己笑過, 哭過, 也恨過。

她情不自禁的, 伸手去摸永琪的臉, 從他的眉毛, 鼻子, 臉頰, 再到他的嘴唇, 頃刻間, 某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在心頭掠過, 再以驚人的速度滋長著, 這莫明的激動, 讓她雙頰緋紅, 心臟激烈的跳動, 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她深呼吸一口氣, 閉上雙目, 然後, 就像預先排練好一樣, 她, 把自己的唇, 印在他的唇上。

曾經多少個晚上, 她在幻想著這期待已久的一幕, 她總以為, 這一吻會是甜蜜的, 然而, 當真正嚐到後, 她才真正體會到苦澀的滋味, 她讓淚水, 無聲無息的掉落, 而她自己, 只是痛苦而怨恨的, 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真的很想知道, 到底他的心有多大, 為什麼會狹小得, 容不下另一個「她」。

想著想著, 她又輕輕撫摸著永琪的胸膛, 只是這一摸, 讓她的心更痛上百倍, 因為她摸到的, 是一道又一道的傷痕, 這傷痕, 烙在永琪的身上, 也烙在她的心裡, 她真的很想補救, 很想用自己的愛去彌補這傷痕, 只是, 永琪沒有給予她這個機會, 甚至,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對小燕子的愛。

「到底我算是什麼? 我所做的一切, 又為了什麼?」蘇羽竹不禁痴痴的說, 她讓自己倚靠在永琪的胸膛上, 雙手緊緊抱著永琪的腰, 那著緊的程度, 甚至讓永琪微微呻吟了一聲。

是的, 她不願放手, 她不能夠放手, 從愛上永琪的那一刻開始, 從那莫名其妙, 連她自己也忘了是什麼時候的那一刻起, 她就決定付出任何代價也好, 也要把這個男人留在身邊。

望著昏迷中的永琪, 有那麼的一瞬間, 她甚至渴望永琪永遠不要醒來, 那麼, 她就可以這樣靠著永琪終老, 嚐嚐這偷回來的幸福, 不過, 要得到幸福, 這會是唯一的辦法嗎?

她慢慢坐直身子, 凝重的看著永琪, 從這麼近的距離看, 她才發現, 永琪的眉頭間, 充斥著一種憂鬱, 就算他昏睡著, 這憂鬱都難以驅散, 這一刻, 她似乎突然看懂了, 就算她勉強把永琪留在身邊, 永琪終究有一日會離她而去的, 她終究會失去他。

「不! 我不要失去你! 我不要! 我不要!」蘇羽竹搖著頭, 喃喃地說著, 她的眼神中, 希望了恐懼,「我不會讓這一天降臨的! 我不會! 一定不會!」

她一邊說, 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別緻的小瓶子, 這小瓶子的瓶璧很薄, 薄得一眼就能看到裡面的液體, 當蘇羽竹搖著這小瓶子時, 裡面的液體飛濺在瓶璧上, 乍眼看來, 像是透著耀目的腥紅色, 然而, 當她再輕輕一搖, 那腥紅色彷彿又幻變成一種詭秘的青綠色。

「喝下去吧! 永琪!」蘇羽竹的嘴角, 揚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的聲音, 突然變得異常尖銳, 甚至是有點刺耳,「乖乖喝下去吧! 那麼, 你以後就不會再痛苦了! 把那些無謂的回憶統統都拋掉, 你才可以找到你真正的幸福啊!」

她將小瓶子裡的液體, 慢慢灌入永琪嘴裡, 每灌下一點, 她的聲音就變得更高亢一點, 當小瓶子裡再沒有任何東西剩下來後, 她可怖的笑聲, 就充斥於黑暗的走廊中, 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 永琪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醒來了,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頭, 痛苦的嚎叫著, 呻吟著, 這是他來到閻魔宮後, 第一次因為痛苦而叫喊, 一幕一幕的回憶, 在他眼前翻飛轉動, 急速流逝, 但是, 每一個回憶的片段, 卻彷彿他身體的一部份, 正被強行割下來, 扯下來, 那傷口在不斷的淌血, 然而, 卻又被無情的灑上鹽巴。

「沒事的! 沒事的! 很快就會不痛了! 真的!」蘇羽竹一把抱住永琪, 將他緊緊擁入懷裡, 輕拍著他的背, 微笑著溫言安慰他, 就像一切的痛苦都與自己無關一樣,「只要你忘掉過去, 你就永遠不會再痛了! 是你自己說的, 你忘了嗎? 忍耐一下吧! 為我們的將來, 再忍受一下吧!」

只是, 這將會是漫長而痛苦的一夜, 而這痛苦, 將會無限期的延續下去, 造成難以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