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Dora(逸庠爸爸)
距今四年前是逸庠小學五年級時,那時心想從幼稚園中班時骨肉瘤發病治療完後,不到一年就複發到尾椎,如奇蹟般治療完成後又平安過了兩年,心想再檢查一次就可把port-A拿掉,結果竟然又在肺部發現癌細胞,那時心情有如中大樂透卻把獎卷搞丟了一般的失落,再度住進台北榮總後,待在病房裡面對一連串檢查及等待準備開刀時,一個骨肉瘤病友來訪,那時心裡想好熱心的病友,這位病友就是Dora,那時我還在想逸庠年紀雖然不大,但骨肉瘤治療史算是老鳥中的老鳥了,不管開刀經驗或化療經驗應該很少人超過逸庠,但Dora安慰的話語、面對疾病、開刀、化療的接受態度令我十分驚訝,怎麼會有如此懂事、有禮貌、談吐大方、氣質出眾的女生,Dora曾經安慰逸庠胸部開刀只痛三天就好,算是最簡單的手術,尤其講到多次開刀的她還和醫生開玩笑說要不裝個拉鏈在身上,下次開刀時比較方便,天啊,老天爺怎麼又讓一個如此優秀小孩來受這些苦難。
在醫院裡Dora是幸福的,有位好媽媽料理生活飲食及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爸爸也每天晚上來陪伴、加油,貪吃的逸庠也喜歡黏在她那裡,因為總有許多好吃的食物或小點心可以解饞,最令我深刻難忘是她外婆,有一年的端午節,她外婆在台中準備好包棕子的各種食材,從洗好棕葉、繩子、浸泡過米、爆香過蝦米、滷好的肉塊及其它各種食材,從台中大包小包的拎來台北後,教導Dora及逸庠如何包棕子,包好之後拿回家中蒸熟;再拿回醫院給Dora及逸庠吃,12顆棕子雖然只花半小時就包好,在表面上十分不符經濟效益,用錢去買比較快而且省麻煩,但我知道準備這些材料後面的愛心和用心,花在上面的時間,只為讓Dora有一個美好的經驗,有如此多人疼愛的Dora是幸福的。
在醫院裡如何渡過化療煎熬是件痛苦的事,也許可以看電視、打電動,上網來轉移痛苦,但最有趣的事莫非是在醫院裡打麻將,我算是Dora的 麻將 老師,這位天質聰穎小女生很快就學會,我記得有一次安排好牌桌之後,Dora、韋廷、佩庭、和逸庠開始高興的玩起來,我就回房間整理一下東西,之後我再度回來時就站在Dora對面看她打牌,沒多久我就說Dora聽牌囉,Dora媽媽一臉奇怪的問到,我是如何從Dora的表情看出來,她怎麼看不出來,我哈哈大笑說,因為Dora打完小紅莓(化療藥名)之後除用點滴沖水外,還多了一個心跳監測器,我是看到心跳突然加速而猜出來的,Dora那時眯起眼睛、手腳伸直、嘟著小嘴懊惱的說「怎麼這樣欺負人了」,並在一片笑聲中馬上把監測器轉到其他牌友看不見的方向。化療對其他癌友是痛苦不堪回憶,但對Dora這群生命勇士而言僅是還好而已,他們都會學會如何快樂過好每一天。
有一年,化療結束後,我們相約去澎湖玩,那一次Dora你們提早一天由台北到高雄住一天,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到一家吃到飽的日本料理店吃飯,我們開心的吃著講著近況如何,每道菜都點來吃,連平常不吃點綴用配菜,我們也都用猜拳的方式把它吃光光,到了澎湖後雖有個颱風來搗蛋,但沒有下雨時時我們大夥仍出門去環島,去西嶼的可口冰城吃奇怪口味的冰淇淋,到跨海大橋照相,到山水沙灘用沙子把身體蓋起來、戲水,到潮間帶去挖貝殼,天氣不好下雨時,我們就在民宿屋子裡打麻將、吃零食聊天,在大家要回台灣的前一天,我們將累積幾天挖到的貝殼通通料理來吃,一共是12斤的貝殼,從下午六點先吃貝殼海產粥、然後烤貝殼、到最後一口氣把剩下的貝殼炒了兩大盤,那時好開心,我們一直吃到晚上12點,雖然只有一種食材,但是是我們一起努力一顆顆挖回來的,當時的歡樂時光是珍貴難忘的。
有一次我們全家開車外出吃飯,在車上我和逸庠媽媽討論起Dora妳,我對逸庠媽媽說我最想讓Dora當我們家媳婦,幾個月後我們北上住院檢查,那時妳因複發住院治療中,我那個八卦女兒豫昀竟然在妳和逸庠面前,直接和妳說要妳當我家的媳婦,事後聽妳媽媽講起來,她當時大吃一驚,但她偷偷的看著兩位當事者的表情,最令人莞爾的是兩位當事完全當作沒聽到一般,去年我帶妳參加我公司在故宮晶華的聚餐,那時我向我同事介紹妳:這位氣質美女是我booking下來的媳婦喔,那時的我充滿高興及驕傲。
有一部電影我從來都看不完,那一部是丹佐華盛頓演的”迫在眉梢 John Q”,這部電影是描述一位父親為了需要換心的兒子而被迫用槍挾持幾個人質,在電影中只要一把槍就可以救自己心愛的小孩,他還有方法可以救小孩,身為重病小孩家長的我們,對於病症常常感到無力感及萬般無奈,只因我們在現實裡不管如何全力以赴,多麼配合醫生的治療程序,但結果卻不一定如人所願,在骨肉瘤這個枷鎖中醫生常常都會有束手無策之時,家長們更不知如何是好,家長們絕大部份都願用自己生命來交換這些重病的小孩身體康復,因他們的優秀,因他們都有美好人生等著他們去享受,可是家長的我們好無力,我們無法阻止癌細胞在病童體內擴大,無法減少她們的痛苦,癌未的最後日子甚至要去拜託醫生,如何能讓病童舒服一些,明知打麻醉藥、嗎啡會抑制病童的呼吸,卻不忍看見病童因疼痛而扭曲的臉龐,癌末的痛真是讓病童受苦了,那天Dora打很重的麻醉睡了之後我忍不住哭了,我一直不願在小孩子面前哭,我好想叫醒Dora和Dora講話、逗Dora笑、陪Dora玩、和Dora聊天,但我又不想看見Dora醒來之後因疼痛而哭泣,想吃不能吃、想睡不能睡,連說話都很吃力,這些苦不是Dora你們這個年紀要去承受的,好重好重的無力感壓在我的胸前,面對骨肉瘤這個病我們這些家長好無助又無能。
有一次我和Dora媽媽聊天,在我家逸庠是修佛教裡小乘,努力作一個平凡人快樂過好每一天,而Dora是修佛教裡大乘,不但認真過每一天也要幫助眾生,妳和黑人哥哥不斷推行熱愛生命,在妳最後的日子裡,妳用虛弱不斷疼痛的身體到北京宣導熱愛生命,我聽到這個消息後有多麼不捨,我相信很多人感受到妳對生命的努力,妳面對疾病及死亡的態度及熱忱,妳用妳的病痛告訴我們生命的可貴,妳是我們學習的模範,即使妳今天去作小天使,但妳的故事、妳的身影永遠活在我們心裡,謝謝妳的努力,謝謝妳帶給我們這麼多美好回憶。請代我向韋廷和家汶問好,還有和他們打麻將時不用讓他們,妳是我的得意門生不要漏氣,也要請妳當個快樂小天使,還要拜託妳一件事,我有點胖怕以後飛到天堂的路會很吃力,記得要拉我一把。
(Dora江謙文於2011,01,29假石牌明德路天母感恩堂舉行告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