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專題╱天公的女兒

文■徐文杏dodobird219@yahoo.com.tw

午後三點，灰色呆滯的天空，飄下幾點雨滴，保平路大水溝旁的資源回收站，空氣有點悶酸。我們－永和社大新聞社三人來此想了解一下年長的人在這的工作情形。

鮮艷大花寬鬆上衣，黑色七分褲，六十四歲（還要一年才能領老年給付），王嫂瘸著腿奮力將手推車送上磅台。

「她說她的那條腿是日本時代被炸彈炸的啦。」和善的回收場老板娘，看多了天涯淪落人，從窄小「辦公室」探出身來，帶些許揶揄的口氣打了個開場白。

問她那裡人。

「天公的人。」本懷疑她沒聽清楚，給這奇怪的回答。

「那年四歲，被炮彈炸傷，送到醫院，胡里胡塗地被抱走，戰亂又能如何，成了老天的孤兒。」摸著褐色傷疤嘆道。

「我有二男三女，先生二十年前死去，現住女兒的小房子，在家也沒事，收收附近鄰居的舊報紙、鐵罐、保特瓶送這回收，也好賺些錢。」

「鋁罐價錢較好，一公斤二十二元，我都等到海鮮店夜晚打烊後才去收。」

「今天只有這些。」說著邊從口袋掏出二張紅色紙鈔和數個銅板，無奈地撥弄著。

「這隻手骨變成這樣，那個張太太都說我變醜了，教我不要再做了，可是………。」

「養兒子都沒路用啦，最近那個叫蝦咪節？」她皺著眉，眼眶泛著光。

「中秋節啦。」

「兒子結婚後都只顧年輕的太太和孫子，好久沒給我錢了，過節連個電話攏嘸，女兒還會來電問個好………。」淚水巳無法阻擋。

我們三個外人慌了心，忙遞給她面紙，拍著她的背，安慰她說起碼還有孝順的女兒，兒子或有家庭的壓力……，想開點吧。

也知道所有的安慰、替兒子們脫罪的言語，全是空虛沒意義，只是讓她舒吐怨氣，稍減鬱卒罷了；老天爺給的日子，還是得撐著。

她說還要再跑一趟，抺淨臉上的淚水，推著車，一跛一跛地消失在灰濛濛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