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21 02:55:34張老師

尊重生命,生命有愛▓金曼玲

尊重生命,生命有愛

文▓金曼玲(永和社大)

目前我有三隻狗,超可愛呦!所以你一定認為我最愛狗對不對?如果你真的這樣猜;哈哈,那……你就錯了。只要不是羽毛狀的動物,我都會放射出母性的光輝給牠照亮疼惜一下。包括去年我努力孵化的小鱉。(嘖、嘖牠真帥啊!)

◎我家動物園

會有如此不可救藥的濫情,源自母親的遺傳,小時候家中貓、狗、兔子成群。尤其是兔子!還真會生,一窩一窩。我父親恰恰相反,除了不喜歡,還有點怕。當然最怕的首推母老虎啦!(我媽)。

有一次,貓咪居然不識相地鑽到禁地--父親的書房去解放。父親人才到客廳就用好鼻師的敏感慘叫:「有貓大便啊!有貓大便。」母親半疑的拿著掃把:「不會吧!這門沒有開過啊?」待進去後證實了父親的聞功無誤,不禁讚嘆:「這一定是從天花板的空隙進來的,居然能跳這麼高,是哪一隻啊!這麼有本事?」地是清乾淨了,尿騷味可仍在空氣中飄揚。父親繃著臉,顧不得寒冬季節,打開壁扇,再搬出大同電扇上下開弓猛吹。

母親自知理虧,教育失敗(沒管束好貓子、貓女),輕聲細語說東道西,企圖轉移父親的注意力。從吃晚餐到就寢,我們母子三人耍盡法寶都不能軟化父親要送走貓咪的心。

末了,母親忽然不說話默默走進房間,好一會抱著枕頭出來跟我說:「走,晚上媽媽跟你睡。」說話時還對我們調皮的擠擠眼,我和弟欣然的搶著回房間,迫不及待:「媽,妳用了什麼花招?」

「現在不能說,嘿嘿嘿。」不知跟副總統的笑聲像不像。

等待的時間是冗長、不耐的,母親卻老神在在,靠著床讀書給心不在焉的我們聽。就在我們似睡半醒中。「啊~~」一聲慘烈的嚎叫,我和弟驚嚇的自床上彈起。我們狐疑的奔到父親房裡,見棉被已丟在地上,父親瞪著眼指著床上兀自蠕動的一群剛開眼的幼貓,抖著唇說不出話。耳中傳來母親得意的笑聲。

◎兔伯伯-大白

「大白」是家中一隻元老級的兔子,年高德邵,母親對牠敬重有加,除了她可直呼大白外,我和弟是叫牠「兔伯伯」的。牠年滿五歲時壽終正寢,母親叫我和弟提著一個新的籃子,裡面裝著「兔伯伯」的屍體,這新籃子是特別給「兔伯伯」買的,算是牠陪葬品。

我們拎著圓鍬到附近的拇指山下,看著母親不發一語肅穆凝重的臉,知道她心裡一定很難過,嚇的我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乖乖的挖地掩埋。其實這附近早就已經變成我家各種動物的掩埋場。

晚餐後,母親遞給父親泡的濃濃的菊花茶,邊閒閒的說:「今天那鍋肉,味道怎麼樣?」

「不錯啊!」父親不經意的回答,忽然警覺的從書本中抬頭:「怎麼樣?」

「沒什麼,第一次燒兔子肉沒經驗怕不好吃,問問嘛!」

「什麼,」父親臉色大變:「是兔子肉,哪來的?」

「嗄!你吃不出來?是大白耶!」

「大白?不可能吧?」父親白著臉,看到母親堅定的態度再看看我和弟弟一起點頭,撫著胸跑到廁所披肝瀝膽的乾嘔。

母親拿起父親丟下新買的書,高聲嚷:「不好意思,這書我先看啦。」

◎蒙古大夫

那年代沒有聽過「獸醫」這門行業,不知道是孤陋寡聞還是真的沒有?

印象裡這些動物有問題了,也都是母親打理,看診、接生、內科(餵藥)、外科(包紮),全一手包。從沒聽過有什麼不滿的醫療糾紛。

因此母親越來越大膽。那時街上常有吹著哨子,專門閹割動物的專家到府服務,在看過幾次閹割貓咪、狗狗的實例後,母親決定為兔滿為患的兔族動手。

母親信心十足,在我手忙腳亂的幫忙下,一連處理了三隻。可是當晚就死了兩隻,另一隻在母親守候了一夜仍不可倖免走了。

一個星期後,放學回來,發現後院所有的兔子都不見了,一片蒼涼,我驚慌跑到廚房問:「怎麼這樣?」

「全送走了,」母親沒有看我,自顧著洗菜:「我們沒有資格養動物。」

「為什麼?」

「因為我們把牠們當試驗品,我們沒有尊重生命。」

讀小學的我,還是不懂。

此後,家中不准再添新的成員,只待這些貓、狗逐漸老死。

◎漲停板

多年以後,有天,朋友為難的告訴我:他家母狗生了一窩,其中有隻是白腳(全身黑,四隻腳卻是白的),他母親迷信怕牠帶來不幸,要丟出去放生。

這麼小…。我與生俱來的俠義之心忍不住爆開,何況這時母親已經過逝:「別丟,送我,我不怕,我來養。」

牠送到我懷裡時,未滿一個月。取名漲停板。

漲停板讓我和弟弟回憶起許多已忘懷的童年,我們把記憶中養過所有寵物的愛,全傾注給漲停板。

漲停板睡在我的枕頭邊,牠脫換的胎毛害我不斷打噴嚏。

漲停板太無聊要磨磨牙,下班回來的弟弟來不及休息,得趕緊去買新拖鞋。

漲停板陪我去證帣行看股票。漲停板陪我去掃墓。

四月,清涼的晨曦,漲停板陪我去慢跑,和往常一樣,牠伸著粉紅色的舌頭,呼前忽後,或仰首吠叫幾聲和我對話。我故意想和牠玩個躲貓貓,趁牠沒注意一溜煙躲到路旁停放的車子後面。牠回頭沒看到我焦急的跑過馬路,我的笑聲尚未揚起,疾馳而過的車聲併發著淒厲的慘叫,我上揚的嘴角久久不能恢復原狀。呆望著因為我一時興起的疏忽,造成沒有生命跡象的漲停板。

「妳有沒有大腦,這麼大年紀居然帶狗在馬路上玩?妳有資格養狗嗎?」弟弟氣憤傷心的吼著。

「我們沒有資格養動物,因為我們沒有尊重生命。」這句已經淡忘的話語忽然在我腦中閃爍,我明白了這句話的涵義,我體會到為什麼母親後來不准再養動物。

◎愛,再出發

我感同身受母親內心的愧疚,但是我選擇另一種「尊重生命」作為補償。

現下我三隻狗狗,有兩隻是路邊撿來的流浪狗,另一隻是朋友賣剩不要的。牠們陪了我七年。

七年中我唯一的親人遽逝,我事業結束,我鬱鬱不歡。牠們,沒錯是牠們,陪我度過陰鬱悲歡歲月。

我曾不捨的對牠們許下的諾言:「收留了你,就會照顧好你。」

當然,也對所有動物說--愛--來自「尊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