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12 14:36:14蔡蟳

復活『夢幻鑲嵌』工藝的珠寶大師---塩島敏彥

  藉參加日本真珠科學研究所」珍珠維修課程的機會,透過琺瑯珠寶製作新銳的村松司先生介紹,我來到山梨一處的珠寶工作室,拜訪了素以鑲嵌(Piqué)名聞珠寶業界的塩島敏彥先生

 

  東峰公司的工作室坐落在一片恬靜的山野,日式的家屋原本是位醫師的住宅,二十餘年前,塩島先生看中這兒的環境能夠充分領略四季之美,於是將工作室設在此處

 

  當村松先生領我進入玄關,當下就被那種寧靜的味道所吸引,微亮的異彩燈光散發著一種其味無窮,意味深遠的氣氛!

 

  經過相互介紹並說明來訪的理由,塩島先生拿出筆來,二話不說的在《日本珠寶設計名家精選》介紹他的書頁上的簽好他的英文名後,爽朗的他開始與我聊起在珠寶創作的種種經歷

 

  塩島先生首先介紹自己說到,他的父親塩島東峰是日本唯一的鑲嵌師傅,從小自然他是看著父親鑲嵌製作的作品長大,也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技術。讀大學的時期,他被選派為美國加州的交換留學生,在留學地的夏天有次吃到摘剩下的橘子,這種未曾嘗試過的美味,讓他想說怎麼會有如此複雜且美味的東西,到底這是怎麼形成的呢?對大自然創造東西的奧妙除了感到感動之外,進而也提高了關心東西製造的過程

 

  回國後,在父親的手底下他開始學習珠寶鑲工,也習得了鑲嵌的技術



(塩島敏彥先生)


  燃起香菸想起往事的他,以回憶口吻說的同時似乎也跌入當年的情境,就在1983年的某日,說他好像認識了一個使命發現了一個目標,需要去實現去完成一般。那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看見一本古董珠寶文獻,也因為這樣,他遇見夢幻寶飾品的鑲嵌工藝

 

  當他知道此項技藝當時已經後繼無人,想到自己會不會是此項特殊鑲嵌技藝傳承者時,他是毫不猶豫單槍匹馬的前往英國去探個究竟

 

  倫敦的古董市場上他買了上百本的書籍,以及許多鑲嵌(Piqué)工藝的古董,並將其拆解研究其技術。經過了3年多的反覆琢磨研究,終於摸透了該項工藝的竅門,這也確立了將來他要這一行發光發亮的條件

 

  1983年以前,鑲嵌(Piqué)珠寶只能在美術館或古董珠寶市場裡,偶見它的芳蹤,在歐洲已成絕響許久未曾再見到的夢幻珠寶飾品,它的前世因緣又是個怎樣的來歷?



(環境優雅的工作室)


  不僅我有興趣,村松先生露出的表情似乎也在催促他,別賣關子一口氣說完行不行啊的表情!

 

  摸了摸下巴黑白參雜鬚渣的塩島先生,眼睛透出幾分明亮的光彩,又往下說了去

 

  所謂的鑲嵌(Piqué)是在玳瑁、象牙、珍珠等有機素材的表面,設計金銀甚至少見的珠貝等圖樣,然後在接續挖成凹狀的底材裡頭,填入令人愉悅的連續圖樣的這種技法

 

 Piqué(鑲嵌)原文來自法文,帶有刺入扎住意思。此項技法誕生於法國路易14時期,原本以玳瑁作為傢俱、托盤等實用具的裝飾所採用,擁有該項特殊技藝的人們,都是法國新教徒喀爾文教派的人。可到了1685年,路易14廢除治下原本承認新教徒信仰自由的南特敕令(路易14的祖父亨利四世制定,承認教徒有信仰的自由,法律上享有公民同等權利的詔書)新教徒們於是接連遭受迫害,這些被嫌棄的新教徒遂才移民到荷蘭、英國,也導致原本只有法國僅有的鑲嵌技術,被帶往移民去的新國家

 

  鑲嵌技術被帶到英國直至19世紀中葉,許多的托盤、小箱子、化妝道具,甚至手把件等的實用具上面,都用此鑲嵌技藝,在一些用具上做各種裝飾的效果,至於導入到珠寶裝飾品的時間,大約是在1850年左右的事情

 

  1890年時期,原本為生產裝飾品大本營的伯明罕,開始採用機械化方式,大量生產便宜的裝飾品。所謂機械化生產到底又是個怎樣的製作方式,至今也沒留下任何紀錄,此地不再做這項的東西技術因此也式微了。



(散發著沉穩氣氛的玄關)



  有關這種製造技術有,將燒過的金屬強行塞入凹槽合著挖好的孔洞塑形後敲入孔洞裡頭以釘子固定等各種說法。可實際上呢?到底是用何種方法至今都還是個謎團,文獻資料闕如,也只能說個人的密傳,已隨著時光一同消失了吧!

 

  19世紀末期,鑲嵌製造或鑲嵌技術不僅匿跡,人們更喪失了對它的關心,在那之後英國不再做這樣的東西,技術更沒有流傳下來,一度只能在古董珠寶市場,領略這種19世紀最有藝術品味的裝飾品

 

  在這項技術失傳一百多年裡,有不少的珠寶師傅想要重建這項技藝,可惜都功敗垂成,無法重現風靡一時的夢幻鑲嵌技法!而復原此項鑲嵌技術的人,放眼業界目前恐怕只有塩島敏彥一人而已

 

  後來我是看到日本寶飾品評論家山口遼先生據我所知,嘗試將鑲嵌(Piqué)技術復原的,我想這世界裡頭應該在沒有第二位了介紹的話,意味著世界上唯一做鑲嵌(Piqué)技藝的,也只有塩島敏彥,可見他復興此技藝的意義,對珠寶業界是有多麼的重要

 

  鑲嵌(Piqué)是在基礎素材上面鑲嵌異素材,這種的方式通稱---鑲嵌說來容易做來困難的這種技法,從日本久遠的古墳時代即已開始,無論建築上的裝飾金屬零件或武具上都會見到,特別是武士的刀劍、盔甲上頭都會用此作重點式的裝飾



(象牙鑲嵌作品 墜子別針 兩用)


  武具使用鑲嵌技法的是,母材(堅硬的金屬)的上邊,將其他金屬(較軟金屬)嵌入到裡面,入口雕得窄,裡頭挖得廣,用敲打迫使較為柔軟的金屬擠入到裡面,多餘的材料在較大的空間形成卡榫,如此也不容易掉出來。通常的鑲嵌幾乎以硬金屬和軟金屬這樣的鑲嵌方式進行,可母材如果採用有機素材來做,有機素材絕對都比金屬來得輕和軟,要做鑲嵌,彼此的對應那可大不相同了

 

  還有,有機素材會膨脹收縮而有移動的現象,性質也不均一,非得將每種不同的性質都給吃透了,方能將金銀給鑲嵌上去,是既費時間又費精神的高度技法。同時,金屬附件並不是隨隨便便安上即可,既要細緻美觀,更要縝密美觀,做到嚴絲合縫,達到高雅絕倫,才有鑲嵌(Piqué)的積極意義,是大批量生產無法辦到的,這也是他良工苦心,獨自開發出來的一項特殊珠寶工藝技術

 

  至於鑲嵌(Piqué)須要使用到的玳瑁殼、象牙、蝶貝、珍珠等母材,裡面的學問也很大。常言道學問學問要學也要問想說能多套點知識就多套點給我們的讀者,何嘗不是件好事?謹遵受教的誠懇態度似乎感動了塩島先生,於是他點出了這些素材的一些特性,以及他的堅持與要求

 

  說到象牙,象牙有分印度象和非洲象這兩種,現在幾乎使用非洲的象牙。它的材質分硬材質與軟材質,硬材質的不僅硬而已,細膩有彈性透明感也更佳,在扭轉或彎曲上相對也安定許多,是要比軟材質的優異許多

 

  一般當作裝身具使用的象牙,多使用牙外側的粗糙部份,鑲嵌(Piqué)用的牙,則使用較內側良質的部位

 

  將蝶貝作大略的分類,可分為白蝶貝及黑蝶貝這兩大類,這兩種都是生產南洋珠的母貝,現在也只有在南太平洋有所養殖,而此二種的區別,也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在顏色上有著不同差異



(島敏彥先生設計製作的珍珠金銀箔鑲嵌作品)


  所採用的蝶貝,不是一般那種用來做鈕釦或擺飾用的蝶貝,是經過嚴選出來色調優美的,且要生長年齡在十年以上的方才達標,這樣的取料,採得可使用的部份才也僅5%而已

 

  對日本國內也有出產的珍珠,他說在鑲嵌(Piqué)所使用的珍珠,都是從白蝶貝或黑蝶貝所採得的南洋珍珠。珍珠鑲嵌,是在珍珠本體的珠層上做鑲嵌工藝,因此必須採用質地特別好的南洋珠,方可進行此項工藝

 

  另外,他還說玳瑁殼與象牙目前都受到保護,慎用這些素材,才不會對地球上的生物造成傷害,取得與使用,他都抱著十分謹慎嚴謹的態度

 

  在塩島先生格物致知的感染下,臨走前最後我又請教了他對於珠寶飾品的一些想法與看法

 

  他除了再度點了一支香菸,也點出了珠寶飾品的原點,即是在裝飾人們的美麗漂亮創造美麗的東西是從事此項工藝的他最大的責任這兩項

 

  美麗漂亮?來自於有價值的素材,想要使其材料發出光輝則需要設計,還要有可將設計十足呈現出來的技術,如此才能演繹出珠寶融合的氣氛寶飾品的美,與繪畫或工藝品所表現的美有所不同,寶飾品如果無法將配戴者裝扮得更美,想必這也不能稱為寶飾品。還有,這些裝扮人們作為裝身具的寶飾品背後可能承載著人們許多的歷史故事,供人歌詠與讚嘆



(白蝶貝鑲嵌的
皮耶諾作品墜子別針 兩用)

  也就是說,寶飾品的原點是要將人『裝扮得美美』的,也因為有美麗漂亮的這種呈現,才會令人感動不是嗎?

 

  當他這樣反問到我的時候,我連忙指著他說塩島先生臉上有著孺子猶可教也的神情接著往下說,卻沒注意到香菸燃燒後多餘的灰燼,已經掉在地板上(日語的嗨與灰同音)

 

  美麗的寶飾品,除需要用到有價值的「素材(珠寶)」以及將素材轉化為亮麗的「設計」還要將設計確實表現出來的「技術」這三樣成為一體後,也才能醞釀出最為協調的珠寶作品

 

  寶飾品與寶石不同,寶石需要設計與鑲工技術,方能呈現最大的美。至於一般通常說的裝飾品,如字面的意思應該是說裝飾的附屬品,是不能與寶飾品畫上等號的

 

  他又說日本車在歐美得到相當程度的評價,一台像樣一點的,基本標準配備都有的汽車,要價也不過百來萬日幣而已,車子零件卻要數萬個,可是寶飾品的組成部件最多只有數十個,價格在數百萬以上的也未曾少見



(作品展示室)


  那為何寶飾品會有這樣的價格,真正的價值又在哪兒?他所想到的真正價值是,人們對於持有這樣的東西有所期待,擁有了之後也能得到滿足,這樣的滿足感也產生了這種嶄新的效率評價出來

 

  因此,在人生歷史的長河裡,寶飾品的價值,不也這樣受到肯定與讚美的嗎?此也是他從事這項工作責無旁貸的責任

 

  採訪後不久日本某知名手錶推出全新款式,錶款採用塩島先生他鑲嵌(Piqué)製作的錶盤,這可說是手錶款式嶄新的工藝運用,看到此個廣告時,又讓我想起那細膩婉約的鑲嵌作品,淡淡的,細細的,原來這就是膿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淡得令人餘味回甘,回味留長的感覺,是酸鹹五味之外,一種超脫凡塵的味道

                             本文刊登於珠寶世界Vol.49(2012/09)




(採用塩島先生鑲嵌
Piqué技法製作的錶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