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夏天，歐美各地會舉行各色各樣的音樂慶典。
在美國西北，盛行的是室内樂音樂節。

美國西雅圖的電台KING FM(http://www.king.org/index.aspx)，
在這個月常常選播今年西雅圖室内樂曲季演奏會實況，並把製作節目的重點放在室内樂曲的播送。喜歡室内樂曲的讀者不可錯過機會。

這電台在7月8日下午11:17(在台灣是7月9日下午14:17)播放舒伯特弦樂四重奏曲第14號d小調，D810，「死與少女」。本文發表時，已來不及讓讀者收聽此曲，不過我自己喜歡此曲，因此還是願意推荐給想進入室內樂曲之門的讀者。還好，這首名曲經常在各電台播放，這次沒能聽到，稍注意電台節目，也有很多聆賞機會。


                 

有下面這麼一段對話記錄。

「舒伯特先生，您的音樂為什麼每一首都顯得有點傷感？」
「這人世裡，有幸福的音樂嗎？」

歌曲王舒伯特 Franz Schubert 在短暫的生涯裡寫了600首歌曲。
他的音樂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有清純美麗旋律而明朗的舒伯特，例如「野玫瑰」「聖母頌」；另一類是被挫折、流浪、死亡黑影籠罩而暗淡的舒伯特，例如聯篇歌曲集「冬之旅(冬季旅行)」。他在20歲以前，到去世為止，到處居住在朋友家，沒有固定住所。他在1828年11月去世前譜作的鋼琴奏鳴曲第19~21號(均為1828年作曲)，聽來就像走向另一個世界的旅行。他只享年31歲。

1817年，舒伯特從瑪迪阿斯‧克勞宙斯(Matthias Claudius)的詩得到靈感，譜寫了一首歌曲。那就是作品7之3(Op.7-3, D.531)「死與少女」。原詩為德文。

●歌曲「死與少女」D.531,Op.7-3(1817)　(Der Tod und das Madchen)

樂曲一開始，先由鋼琴彈出一段平靜而沉重的前奏，這是代表死神的旋律。
忽然音樂轉為急促而激動、恐懼。

少女說：
「過去，啊，過去 (Vorüber! ach, vorüber!)」
「走開，野蠻的骨骼死神(Geh, wilder Knochenmann!)」
「我還年輕，請你走開(Ich bin noch jung, geh, Lieber!)」
「請別碰我(Und rühre mich nicht an.)。」

這前半段表現出少女的恐懼、激動與抵抗，音樂旋律也急遽動盪。一瞬間，寂靜支配全場，之後，死神以開頭前奏裡出現的幽冥旋律唱出。

死神說：
「伸出手來，美麗而弱不禁風的女孩(Gib deine Hand, du söhon und zart Gebild,)」
「我是妳的朋友，不是來責罵的(Bin Freund und komme nicht zu strafen.)」
「好好打起精神來！我不會粗暴的(Sei gutes Muts! Ich bin nicht wild,)」
「在我懷裡安穩的睡吧(Sollst sanft in meinen Armen schlafen.)。」

這是很短的歌曲，演唱起來只有短短兩分半鐘。舒伯特在這麼短的歌曲裡，封進了極高的動人心魄的戲劇性。演唱者要扮演兩個角色：先是懼怕死亡的少女，接著是要帶走少女的死神。死神引誘少女要給她永恆的年輕，於是少女對死亡的恐懼轉為憧憬，最後被死神帶走。這是充滿危險誘惑的可怕音樂。
( Christa Ludwig，女中音；Gerald Moore，鋼琴)
http://youtu.be/vKh4JsWvsPw
(Dietrich Fischer-Dieskau 男中音)
http://classical-music-online.net/en/listen/26454

●弦楽四重奏曲第14號d小調D.810「死與少女」

舒伯特於1824年完成這首作品，首演則在1833年，這已經是在他逝世後好幾年。在譜寫此曲時，舒伯特自覺健康情形大不如前，而且沒有康復的希望。他對將來已沒有憧憬，也沒有希望。他只有繼續不斷作曲！這是舒伯特的悲哀。

這首弦楽四重奏曲共有四個樂章，都以小調譜成。這可以窺見舒伯特當時絕望的心情。由於此曲的第2樂章使用歌曲「死與少女」的旋律，因此有「死與少女」的標題。其實，不只是第2樂章，所有四個樂章都有濃濃的死亡影子。當時，舒伯特的心情好像是跟死亡同居。他在3月31日的信函上他這麼說：

「一言以蔽之，我覺得我是世上最不幸、最悽惨的一個人。想想看，這麼一個健康不再恢復，絕望之餘把任何事都搞糟的人。這麼一個把輝煌的希望捨棄，愛與友情的幸福只成為痛苦，對美的感動也即將消失的人。你不覺得這種人是既不幸又悽慘的嗎？『我的平靜已逝，我的心情沉重。我再也找不回我的平靜』每天我都可以這麼歌唱。每晚上床時，我都盼望再也不要醒過來，然而，每個早上，我又被告知昨天的苦惱。我每天就這麼過活，既無歡樂，亦無朋友‧‧‧」

第1樂章 快板 d小調 奏鳴曲式 (樂譜為此章開頭部分)
這是非常貝多芬的樂章。開頭的「命運」節奏，就令人感覺到貝多芬要素，繼續聽下去後，還會到處聽到與貝多芬後期作品很相似的動機。掉進苦惱泥沼的舒伯特，或許求救於貝多芬找出逃出泥沼的道路。

在開展部，舒伯特展現貝多芬式的開展手法，樂曲愈呈緊張情緒。到再現部，第2主題以大調重現。這大概是在調性方面，需要有個對比。在再現部開頭被削除的一部份第1主題，在尾聲部加快速度再現。在這裡能夠窺知舒伯特的情緒高漲，但不久以很弱聲消失。

這個樂章在舒伯特的室內樂曲中，規模最大，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這種例子，其他只有在第13號、第15號，與弦楽五重奏曲的開始樂章中看到。

第2樂章 速度略快的行板 g小調 變奏曲 (樂譜為此章主題部分)
依據歌曲「死與少女」的主題與變奏曲。歌曲「死與少女」的調性是d小調，
第14號四重奏的調性也是d小調，但在這樂章卻採用g小調。24小節的主題中，
第9~16小節不在歌曲中，是為這首弦楽四重奏曲新創的。或許舒伯特加這8小節，
以求音樂有動感。

主題：使用歌曲「死與少女」的前奏部分與歌曲後半，再加8小節後，重新譜寫的主題。
第1變奏：在第2小提琴與中音提琴的3連音符，加上大提琴撥奏的伴奏上，由第1小提琴奏出助奏風格的旋律。
第2變奏：由大提琴奏出主題。
第3變奏：很有節奏感的變奏。
第4變奏：G大調。主題出現在第1小提琴悠然的助奏下。
第5變奏：回到g小調，後半由大提琴主奏。
尾聲：自由的變奏。最後以G大調重現主題的一部分而結束。

這個樂章很美，因而使這首弦楽四重奏曲成為最美麗的一首。

第3樂章 詼諧曲 很快的快板 d小調 (樂譜為此章開頭部分)
這個樂章好像要打消第2樂章結束時在天堂似的平靜，是有力的詼諧曲樂章。
切分音與強音，好像在抵抗什麼東西。放在中間部的D大調中段，則與兩端的
旋律成對比，充滿無限的溫柔。

第4樂章  急板 d小調 輪旋奏鳴曲式 (樂譜為此章開頭部分)
這塔朗特舞曲風格的樂章，到處散見第1楽章開頭的「運命」節奏。
不斷舞動的音樂，把聽眾捲入瘋狂的旋渦。8/6拍子的節奏，釀造繃緊的緊張感。
到尾聲部，音樂由小調轉為大調而消失。

馬勒後來把這曲改編為弦樂合奏曲，至今仍為弦樂團的重要演奏曲目。

由於此曲有「死與少女」的標題，因此聽眾常常注意舒伯特如何表現對死亡的看法。這一點雖然不能否定，但是只注意這件事，恐怕會誤導對此曲的看法。其實，他這首作品，與其他四重奏曲比較，很不一樣。這與第13號四重奏曲「羅沙蒙德」比較就會明白。「羅沙蒙德」裡充滿憂鬱的抒情性，以及歌曲的感觸，提到舒伯特而讓我們想起的，是這種舒伯特。然而第14號讓我們想起的是貝多芬的弦樂四重奏曲。此曲有緊密而具有戲劇性的架構，還有舒伯特所謂的「指向交響曲的道路」。在第1樂章展開主題的手法，真像貝多芬，第3樂章激動的詼諧曲也一樣。舒伯特留下不少弦樂四重奏曲作品，但是沒有其他作品，這麼巧妙的把舒伯特的歌曲性與貝多芬的結構性結合在一起的。

如果你嫌要瞭解這麼多太煩了。那也沒關係，這首音樂很美，就沉醉於美麗旋律與情緒吧。那也是很好的享受。

(The Amadeus Quartet)
http://youtu.be/J6hBZWjE-ww
(Meridian Ensemble String Quartet)
http://youtu.be/8fXYjSmR6Bw
(Talich Quartett)
http://classical-music-online.net/en/listen/69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