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2009/03/01石萬金馬拉松,引用自網路。那天，我的初半馬,2'00'39''

0130海浪

每一朵朵浪花，一排一排地前進。

容我先概括敘述一下場景，冬天:

左方向前延伸的小堤上有一位釣者，海岸上有好幾個人，近的離我們十幾公尺，最遠的連是不是走動都無法清楚分辨。東北季風猛烈地刮送著一陣一陣的風。

波浪的前緣舉起形成一彎一彎的弓形，乘著厚重的底浪，向海岸方向前進，拍打在另幾個左簇右擠的浪上，混成的浪每一個都不一樣，那聲響，也摻寓不同的頻率、長度與強度，這是天生的複雜，卻也可能是最簡單的自然現象。

海灘上留下的波痕不是完全不見了，形成小小的氣泡擠進了細緻的沙灘里，一個個細如珍尖的孔隙，海浪退下之後，可以聽見一個一個小氣泡陷入沙中的收縮聲音。

還來不及記下那麼多的形狀變化，我懷疑著。在記憶裡能有保有多真確的細節，伴隨著風速聲音形狀顏色與時間的細節，甚至於地球轉動的傾斜角度，視界聽覺與內心對應的浪湧?那可不可能是量化後可再現的美感。用呼吸的態度，吞吐的方式，記憶的方式，或者去揣想一個遠方瓶中信的來處。

竟就在這以為可以掌握的小小沙灘上，那延伸出去的雲雨天的際線，天氣是陰沉的灰色調。海浪的形狀隨著時間的推移倏地變化，不是已知的幾何形狀，每一道曲線的外廓都在諸多力量的拉扯之間消長。風，後繼的浪，岸灘的形狀，浪所承受的，還有每一個瓶罐浮木的重量。

然後，浪湧進來，浪又退出去。

從高中以來就知道，海不是單一色調，可以看得見顏色卻不容易分辨色層的混成

那是海底棚的深度以及光線不能穿透的諸多秘密。

海岸線的長度如何測量? 可否透過波動的速度而預測?切割的尺度，一段一段加起來就會成為實際的長度嗎?可每一秒鐘，海浪切割沙岸線的長度都在互動變化。

(那瞬間就變化的海岸線及海浪。)

0221在海浪上滾回來的球。丟出去又滾回來的球。

小寶撿了一個魚網上常見的浮標，第一次使勁丟了出去，落在海浪上的浮標，浮搖幾番，又回到岸上。小寶追著不同地被海浪所推移的位置，彎腰撿起，弓身，手臂後拉，又是一擲，不管用什麼力度丟出去，次次浮標都回到在岸上，不一定會是同一位置，小寶不斷移動身體的位置，在岸邊留下一堆凌亂的腳印。有些腳印被後繼的浪抹平了，有些沒有。小寶發現了這個往復的現象，開始顧著在一個地方用力地旋轉著腳尖，腳跟，以身體作為旋轉的中心線，雙腳作出兩個高低不一的模印，細緻的沙子是被向下還是繞著旋轉的邊緣所擠壓，站立在細緻的灘砂上，身體的重量陷入一吋或者更多。

那遠方的燈塔。

我曾經在島的另一邊，相同地涉足入水，那是20年前還沒有那麼多觀光客去的七星潭。赤足涉水，那細微的波動，楊牧在太平洋另一岸所說涉足入水的重量以及謠傳的海嘯，真是神來一筆。

每道風都載著。

備記20090314

一個海浪寫了三個月沒寫完，實在是我沒想到也不預期的事。從去年的十二月初開始，去過了三次北海岸，分別是晴日去跑了金山馬拉松接力，那天午後翻轉成陰雨天，春節初五去了，鎮日陰陰加上小雨，以及三月一日去跑半馬那天的12度陰冷天氣。

今天是一個溫度驟降的日子，昨天明明還有二十多度的晴日，昨天傍晚下雨之後，溫度一路下滑到了十度左右。溫度降低，頭腦的運作好像也慢了下來。打開電腦，看著這篇海浪，修改超過十次，想把它結束，卻不知道如何裁剪。這是奇怪的感覺，從素材來看，東北角的海邊，海浪隨東北季風方向強弱而有的變化，海的溫度，沙岸上的遊人，攤上的垃圾，微雨的陰沉天氣。沒有一件遺漏。然而是心情的爆發點，苦悶的出口或是轉換成空白了，卻抓不住。

短期之內，我或許不再寫這類型的以景寄情的記敘了吧。把論文做完，把我們的城市需要什麼寫完再說

是為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