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台北略顯冷，灰色天空映著街道的清臞，偶來的我不復適應，無以名狀的，遙遠的熟悉。不確定是否由於這樣的瀟瀟而勾起擁抱的心情，只是這樣自然將手邊電話撥起，搖向那端遙遠而熟悉的聲音。

她在咖啡館，獨自一個人，應該帶著書
，那是惟一適合我的想像的有關她獨自流浪於台北冬天的身影，或許還有煙，只是我不知道，不知她的髮是不是留到了冬天的長度。

她傾聽，有關我對漱漱冷風的些許埋怨
，有關我認為淒冷正適合擁抱的陳述，然後略帶詼諧的口氣，調侃我這樣容易被這樣的溫度挑起如詩般的心情。

她許我請她一杯咖啡，並不置可否地輕聲笑對有關擁抱的邀請。

我這樣地憎恨在台北十字街頭杵立，我這樣地憎恨必須在落葉成空的紅磚道上做決定，遠遠天空襲來的風停在對街紅燈下，斜著嘲弄的臉，等待綠燈亮起，
便要狠狠撲上身來。

怕一杯咖啡會換來兩雙不捨離去的眼，怕最輕的擁抱會換來最沉重的步伐，我以這樣割心的理由揮來往機場走去的車
。坐在背對著她的方向，我把她的聲音握在手裡，以輕鬆的笑語，掩飾不知如何出口的歉意。

僅管那是多餘的，之於我們之間無需揭開的默契。

冬天的台北早早暗了消息，航站大廈冷冷清清，我沒有抬頭看任何一張在眼前來來去去的臉孔，只是等著，就這樣坐著等著，那班載我離開台北的班機。

20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