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只剩些微雨，輕聲淅瀝，一排路燈濛濛在殘著些灰暗身影的遠堤之中，傳來點薄弱燈茫，讓我們只見雨姿斜斜，卻看不見湖面，以及彼此心中的漣漪。

說要帶她看這片湖光山色，名列八景之一的晚霞柳月，卻遇上驚雷迸裂的大雷雨，等到得虎頭埤，已暗靜如斯。騎車繞過湖邊小徑，越過堤防泥路，直入這視野甚佳的涼亭中來。雨過湖風淡涼，四聽渺無人音，只有哇鳴、暗影，和恬然心情。

點起煙，也遞了給她，搭著石欄，靜靜看起矇朧的虎頭埤。她已經紮起馬尾，讓一向不性感的她更顯稚氣，然而專注眼前山水的眼中卻也更添性靈之氣。我們太熟，她太有才氣，否則，我將吻她，趁她陶醉於夜色之際。

在湖上跳支舞吧。

這是我們第二支舞，有別於數年前的起鬨瞎鬧，這是支沒有樂聲、沒有燈光、沒有喧嘩的湖上夜舞。我們舞技依舊很拙，依舊只能跳這種緊緊相貼的慢步，很曖昧、很煽情那種情人專屬的舞，我們不是情人，但我們摟得這樣自然，舞步恣意而浪漫。

一直以來，想擁有她的美麗的，總要怯步於她的才氣與聰慧，沒有人具有嚐試將她摘取於懷中的勇氣，我亦如此。然而，她從北方來看我，並在靜謐湖中與我再次共舞，讓我擁著她的柔軟纖細、聞著她的恬淡微香，甚而堂而皇之的，以手輕撫她倚在我胸前的長髮。

她將我推開，終止這曲本該沒有樂聲做結的舞，並嘲笑我的身體變化，我則以身為男人的正當權利做為藉口，一說一笑之間，並不難堪。甚而她以我失戀不久為由，笑著自願做我一夜女友，並真的就坐在我大腿之上，讓我環抱她的腰，似情人狀，密密私語。

她的眼睛漾著一片盈盈，一灣淺笑取代她思索時的些微憂鬱，很少見到她這樣愉快，這樣依人，這樣令人動心。夜雨湖上，溫香入懷，伊人倩兮，此樂何極。

但我不能再此樂無極下去，於是我告訴她，她要再這麼在我腿上流連不去，那麼她就必須盡一夜女友的義務、負責到底，因為我已無法再承受這樣輕盈卻具毀滅性的刺激。

這次，她竟是羞紅地跳開，轉身過去遙望湖面，久久不語。

久久，雨停了，我們就這麼默默地，離開虎頭埤。


2000.4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