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7-24 16:00:18巴克老狼
[散文]狂魚紀事 1
再訪小島,風來迎,雲來接,海潮湛藍如席,雖然西坡黃菊未開,這滿山微綠招手,卻夠讓我欣然無已,何況,還有闊闊藍天,以及那幾艘熟悉的泊港輕舟。
日落星浮,涼夜對海而飲,五六個朋友,卻喝了四瓶半高梁,發汗的面龐被海風輕吹,我醉得怡然。卻從遙遠地方來通電話,告訴我今晚小島的夜空有七星連成一線的天文奇景,不可不看,我茫茫的回說,我早已經喝得滿天星了,不希罕,那七連星。
醒酒魚湯上來,肥碩鮮美的鱸魚,說是昨晚釣上來的,八斤。難怪,也只有這麼澄靜的海中,這麼個空靈寧謐的島嶼,才見得滋味如許甜美的鱸魚,一筷入口,如嚼春風,如飲新雨。
這莫不正是鱸魚堪膾時節?鱸魚在口,心癢如割,醉裡暗許,怎樣也得釣它一隻,否則,怎對得起此海、此島、此心?心念既起,立時就想朝海邊去,卻是踉嗆得厲害,沒幾步路,就在石泥短階上躺倒,對著轉流不定的滿天星斗,不是尋著七星連線,而是念著七星鱸魚,茫茫沉睡。
凌晨四點,驚起,全島燈火都睡了,只有淡淡的雲還醒著,微涼的風也醒著,還有就是那些扶醉的殘星了。摸黑尋了隻釣竿,就著下弦月拾階而下,到小小港邊,對著屬於我一個人的汪洋,孤獨的、倔強的甩起路亞來。
星星越來越少,潮水越來越低,晨曦由天邊一線,逐次泛白到整個天空,酒早已消醒,魚,還在海中。早上十點的船次回臺灣,所剩時間不多,我焦急地從防波堤伸向大海的最前端,轉向風平浪靜的內港,再移到礁石錯落的淺灘,海水反射起來的陽光刺得臉上發燙,我的釣竿,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頹然回去收拾行李,看著即將載我歸去的大船慢慢泊港,友人催著快下碼頭去,我走得千萬不甘。到了碼頭,驗船票、查行李、通關,一派熱鬧忙碌,我只是看著這座小島,眷戀地看著這片媚力無限的大海,我清楚聽到它的呼喚,一聲一聲,拍向岸邊,拍向心坎。
終於,我停下來,和已經登船的友人揮手道別,把船票撕掉,轉身,快樂的回去找釣竿。我沒聽到友人的吶喊,只聽到,海洋的招喚。
潦草扒些索然無味的午飯,抓兩隻釣竿、半箱A撒、一包南極蝦、一隻路亞、一罐礦泉水、兩包綠茶,翻過兩個高地,奔向一處幾近垂直插向海中的墺口高崖。循著登天梯般僅容足立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向下走,這裡一個錯步就能直落落地衝向海底,粉身碎骨事小,沒釣到魚反被魚在水中嘲弄,孰不可忍也。
果然好個釣處,此時海低天高,山在對灣像個魁武驃悍的武士,意態肅然而冷漠,從天邊奔來偌大潮水收進灣墺裡,卻出奇沉靜,波浪揹著金黃陽光,壯烈地一波一波拍向岸邊礁岩,其聲輕碎,如天地間不願被人探知的私語。我聽不懂這些自然語言,只知海中有魚,而我在岸邊岩上,手握雙竿,意氣風湧,正要與海搏一場天人之戰。
撒餌、掛餌、出竿,紅白相間的乒乓浮標隨潮水載沉載浮,眼睛直緊緊盯著,深怕錯過任何一點浮標沒水的揚竿時機。連拉幾次空竿,望著空鉤,心知肚明,腳底下游著一群頑皮小魚,在水裡閒閒沒事,一邊淌著暖暖午后的海水,一邊耍弄著我當消遣遊戲。
龍困孤礁遭魚戲,幾番交手後,殺氣大起,換上小兩號的勾子,連起十幾尾黃雞小魚,一解嘲弄鬱悶之外,也先留著點安慰自己的後路與本錢。被小魚耍弄得有點無趣後,怪起南極蝦來,這麼丁點大的小蝦,當然會被小魚捷足先登,可是手邊又沒其他餌料,於是動起就地取材的腦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