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29 00:52:36圓恩

小樹畫室

041228 禮拜二

現在的感覺是自己快掛了。晚上十二點二十。掙扎許久,睡覺呢?還是寫日記?後來還是打開電腦了,畢竟有些感覺也許醒來後就飛走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大概就是下班後,江仔、旺旺和恵娟邀請我一起到埔里和石鈴姊學畫。她們幾乎固定每週二都會下去學。平常時我是會拒絕的,因為「懶」。但最近,我想給自己一個開始,尤其是畫畫。

小樹畫室位在三樓,裡頭充洩著古典樂,石鈴姐最近才開了畫展,是梅峰第一屆的解說員。我第一眼看見她,便知道是可以彼此分享的人,跟她相處很輕鬆,她先泡了咖啡,大家伴著音樂,閒聊一陣。然後她拿出畫紙,給了我一張。

畫畫呀!跟數學一樣,一直是我懼怕而遲滯不前的事。我想我算是個很沒自信的人,當最初開始被否定,便徹底的讓自己陷於否定了。耽溺了二十多年,該是突破的時候了。

桌上有個透明花瓶,裡頭插著三隻天堂鳥。石鈴姐要我畫他們,然後延伸成意識流的想法,所謂意識流,我的理解就是這個東西在你心裡可以擴散、重組或勾起什麼的畫面,不一定就是天堂鳥。於是我畫了三隻天堂鳥,在他們交衡的莖幹下描摹出我心裡渴望的山、溪流、大灰色的石頭、一棵藍色的樹,和一棟褐色的房子。而他們都在一大片深紅色的葉子上。葉子的週遭,我畫了一個人,站在我童年的稻田間。跟我小時候畫的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圓圓的頭,直直的身體,三角形的裙子,兩隻手,兩隻腳,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畫畫跟寫作一樣都在跟自己對話,只是用的方法不盡相同罷了。

我不在乎自己畫得是否好看,會不會被笑?我已經可以不在乎了。只是想畫,畫出心裡的波動、聲音、情緒和澎湃。我想起了好多好多事,在音樂的陪襯下,我才發現畫畫是跟寫作多麼接近的一件事哪!我想起,曾提過的,六歲以前的自己,總是殷殷期盼在台北工作的父親回來雲林看我。每次他回來時,都會開車帶我到北港,買一包那種十二色的,細細的色筆,然後在他下次回來時,我都會努力的在月曆紙上塗滿我的思念,用盡墨水,有藉口讓他下次再帶我去買。而奶奶總是說他太寵我了。我想起,我畫的人一直沒有進步過,是某部份的我,抗拒長大嗎?

從小到大,我畫的畫,都是一個簡單幾何圖形拼湊成的人,一棟制式的房子,一棵樹,而後面有山。然後,好久好久,我都不畫了。曾問過一個美術老師,關於自己固定的「人」,他說這就是小孩子眼中看見的簡單,很正常的,他們剛開始,就是會用最簡單的圖形去建構他們認知的世界。今天石鈴姐告訴我,如果我把線條加胖,人就不一樣了。這是等了二十多年,才又成長的喜悅。

今天用蠟筆作畫,有時候用力一點,有時候再加上一層其他的顏色,感覺整個都不一樣了。石鈴姊說畫畫,是必須給自己的一種修行的對話。我想,原來我每天面對電腦,也是一種修行。

畫完畫,我們又靜靜的聽了好久的音樂,聊著突發的思緒。其他人都畫得很好,從畫畫我又認識了不同的她們。這是一種你會願意累一點來換取的享受。

今天山上該是下雪的。而我這三天都會在春陽。一千公尺的所在,暖和了一些。今天的感動不只這些,但跟妳們分享最迫切的,我想跟妳們分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