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06 00:33:58阿文

◎蟑郎 下

■夢的故事 第五輯

   ◎二一、蟑郎

                 ⊕潘文良

   ⊕6

  阿文‥「哈……啊嗯……」的打了個哈欠,叫道‥「無聊!真無聊!吵了我大半夜……睡覺去吧!啊!〔先上個廁所!〕」阿文兩眼朦朧的,走到浴室——上完了廁所,又兩眼朦朧的,走出浴室,好像在「夢遊」似的,突然聽到‥
  廚房裡,響起一陣笑聲——
  阿文好奇地,上前一看,竟見——
  三隻蟑螂,在菜砧上……
  蟑螂先生‥「嘿嘿嘿嘿……嘿!」的笑了一陣,叫道‥「好好好!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阿文不覺叫道‥「喂!你們好啊!還沒睡啊?」
  大一號蟑螂叫道‥「你真是笨!我們蟑螂,是在夜間活動的,當然還沒睡啦!那你怎麼還沒睡啊?」
  阿文心裡叫道‥〔一出口,就罵我笨!太可惡了!我那麼說,也不過是在打招呼嘛!〕
  蟑螂先生突然叫道‥「都是你害的,害我差些冤枉我的岳父大人。」
  阿文偏頭問道‥「岳父大人……怎麼回事啊?」
  蟑螂先生叫道‥「他是她的父親,知道我們在約會,頭先很生氣,就把她叫回去,後來,知道我是真心的,便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大一號蟑螂叫道‥「以後,你可要把事情搞清楚,不要造謠生非,免得破壞人家的好事。」
  阿文聽了,點了點頭說‥「有理有理!我以後會注意的。」
  蟑螂先生叫道‥「你快走吧!不要在這裡,妨礙我們談事……」
  阿文一時覺得真是自討沒趣,心裡叫道‥〔無聊!還是回去,睡我的大頭覺好了!〕阿文於是拋開一切,轉身就走——走到客廳,頓覺口渴,便又折回餐廳,倒了杯開水,喝了一口,突然聽到——
  三隻蟑螂,在那裡——哈哈大笑。
  阿文不禁探頭去看、側耳一聽——
  蟑螂先生‥鬚揚腳劃、口沬橫飛的叫道‥「那個傻小子,被我唬得愣愣的……乖乖的,就把罐口打開,讓我出來……」
  阿文聽了,恨恨地,把水給潑了過去……一不小心,竟連杯子都飛了。
  蟑螂們‥「哇……」了一聲,好像被大水沖倒的龍王殿,一時溜的溜、跑的跑、逃的逃……
  阿文一晃眼,就不見三隻蟑螂的蹤影‥「哼!」了一聲,叫道‥「放你出去,是可憐你,你竟然說我是傻小子!〔本山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嘔!我是‥聰明一時——糊塗一世……嘔!我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中了你的‥『先聲奪人』之計……〕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看我怎樣修理你,哼!」
  大一號蟑螂,突然從瓦斯爐下,探出頭來,叫道‥「你給我小心點!」
  阿文叫道‥「哼!謝謝你的忠告!你們也小心一點!」
  大一號蟑螂,揮了揮觸鬚,便溜進爐底去了。
  阿文搖了搖頭‥「哈……啊嗯……」的打了個哈欠,心裡叫道‥〔小心!蟑螂就在你身旁……還是回去睡覺吧!〕阿文轉身,走到客廳,忽然發現——
  蟑螂先生,在茶几上——嘟嘟未喝完的「味全鮮乳」,倒得滿桌都是;蟑螂先生,正喝得津津有味,陶醉在牛乳的芬芳裡……
  阿文心想‥〔這真是報仇的好機會……〕阿文於是‥從酒櫃上,抓起雞毛撢子,躡手躡腳的,走上前去……一邊想道‥〔味全!味全……危險!哈哈哈!「味全——危險」,味全!味全!大家的味全……「危險!危險!大家都危險……」哈哈哈!蟑螂喝味全,不知有危險,給牠一撢子,立刻上西天!哼!〕阿文正得意自己的「大作」,已經走到茶几旁了,但見——
  蟑螂先生,猶然「自得其樂」,尚不知大禍臨頭。
  阿文舉起雞毛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唰!的一下,狠狠的把「空氣」劈成兩半,打向蟑螂……
  蟑螂先生,也不是省油的燈——嘻嘻一笑、翅膀一振——呼唔……飛到電視機上的小水族箱去了。
  阿文原以為‥一撢子下去,包準蟑螂會像被雷打到一樣慘,哪知道‥竟然沒打著蟑螂,卻打著了玻璃罐——
  玻璃罐——叩嘍!叩嘍!的滾到茶几邊沿,(哪裡不掉——)竟往阿文的腳趾砸下去——(還好‥砸到阿文的腳,沒有摔破。)
  阿文被玻璃罐,砸得張大嘴巴……趕緊坐到沙發上,拚命的揉著腳趾,一時痛得淚水都「擠出來」了……揉了好會兒,方才舒服些,不禁瞪著蟑螂先生,叫道‥「你別得意,等一下,你就知道……」
  那條長長扁扁、嘴巴朝天的「紅龍魚」,看到蟑螂先生在水族箱上,以為什麼好吃的東西,馬上游了過去,結果——碰!的一下,撞著了玻璃,痛得翻來滾去的,直冒泡泡……
  蟑螂先生看了,樂得‥「嘻嘻嘻嘻……」的笑了起來,一邊還直跺腳,樂得繞著水族箱打轉,竟然邊跑邊跳起舞來……
  阿文看了,又想起蟑螂先生和蟑螂小姐,在肚子上跳舞的情景,一時怒從心中起,心裡叫道‥〔看你得意的樣子,哼!你最好是「得意忘形」,你得意忘形,我就叫你——樂極生悲,哼!〕阿文不禁抓起雞毛撢子,起身上前——以「秋風掃落葉」之式,打了過去……
  結果‥沒打到蟑螂先生,卻碰掉了電視機上的瓷娃娃……
  阿文趕緊扔了雞毛撢子,伸手去接瓷娃娃,一時間,因重心不穩,而向前撲倒了下去……阿文還好把瓷娃娃給接住了,可是‥卻撞著了電視,撞得鼻子都要掉了……阿文一時間,鼻子又酸又痛,鼻水、淚水,不由得‥淌了出來……
阿文不禁一手摀著臉,蹲在地上叫痛……過了許久,方才站了起來,放好瓷娃娃‥「呼……」的吐了口氣說‥「還好電視這麼大,太『穩重』了……沒有撞進電視裡去……〔還好!沒有把水族箱撞翻……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阿文忽見——
  蟑螂先生,又回到茶几上「吃奶」。
  阿文於是便舉起雞毛撢子、上前兩步,看準了蟑螂先生‥「呀……」了一聲,打了下去……
  蟑螂先生‥忽……唔……的一下,飛到沙發上去了。
  阿文這下子,可真火大了,開始瘋狂大追擊,大展武藝,抓著雞毛撢子——
劈、打、揮、掃、砍、刺、劃……一下跳到茶几上,一下跳到沙發上,一下追到窗臺,一下追到佛龕,一下追到廚房,一下又追回客廳……
  蟑螂先生,(大概)也火大了,在阿文的四周飛來飛去——
一下像蜻蜓點水,停到阿文頭上;一下像老鷹捕兔,撲到阿文臉上;一下像飛燕穿樑,在阿文眼前直繞……
  阿文和蟑螂先生,大戰了三百回合,還是不分勝負,打得雞毛撢子上的雞毛,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支「骨頭光棍」,還是沒打到蟑螂先生,反被蟑螂先生,給搞得頭昏腦脹、大氣直喘,累得只好坐到沙發上去休息……
  阿文看看四周,不見蟑螂先生的蹤影,心想‥〔想必牠也是躲到一旁去休息了吧!?……哼!算你好狗命,沒被我打到……媽呀!還可真會溜呢!六隻腳,果然跑得比兩隻腳快……真是可惡!小小的一隻蟑螂,我竟然打不到,真可惱!〕
阿文不禁叫道‥「蟑螂先生……有種,你就給我出來!」
  蟑螂先生,突然在牆上的大鏡子上,冷冷地叫道‥「我在這裡呀!你想怎樣?放馬過來吧!」
  阿文隨手抓起一旁的球棒,起身上前,便朝蟑螂打過去——打到一半,趕緊煞住——叫道‥「且慢……〔媽咪!這下要是打下去,鏡子準破的,到時候,人家照鏡子,一看——變成千百個,那可就有趣了……可惡的蟑螂!還想騙我上當啊……我得想個法子……〕哼!算了!我不打你,你走吧!」
  蟑螂先生叫道‥「你不打我,是因為‥你怕打破鏡子,以為我不知道?」
  阿文聽了,靈機一動——趕緊扔了球棒,掏出口袋裡的橡皮筋,便朝蟑螂先生射去——
  蟑螂先生‥唰!的一下,便溜得無影無蹤了。
  阿文向四周「尋視」了好會兒,也沒看見蟑螂先生,心想‥〔算了!還是睡覺去吧!〕阿文走進房裡,關上房門,躺了下來,一時覺得渾身不適,心想‥〔應該去洗個澡才對……可惡的蟑螂,搞得我渾身發癢……〕阿文實在太睏了,怎麼也爬不起來,迷迷朦朦的,也就睡著了……
 


   ⊕7

  房門突然——乖唉……一聲,打了開來。
  阿文頓覺‥有一樣「東西」,飛了進來,睜眼一看——(雖然‥房裡烏漆嘛黑的……)竟然看到——
  蟑螂先生,在房裡飛來飛去……
  蟑螂先生飛了幾圈,突然降落到阿文身上——呼啦!一下,竟鑽進阿文的衣服裡,到處亂爬亂竄……
  阿文這下子,彷彿跳蚤上了身,骨碌一下,跳了起來,東抓西扒的,忙得不亦苦乎……後來,乾脆把衣服脫下來‥「啊……殺殺殺殺……」就像是個舞刀弄劍的「乩童」,把衣服直往身上「砍」……
  阿文舞了大半天,方才覺得‥把蟑螂掃走了,一時汗落如雨、氣喘成風,累得直挺挺的,倒到床上,穿起衣服,揉了揉眼睛‥「哈……啊嗯……」的打了個哈欠,便打算「一睡了之」……
  阿文忽覺‥有人把腳給跨到肚子上來,才想動手,把那隻腳給抓開,哪知‥兩隻手,像是黏在床上,怎麼也舉不起來,試了幾次,只得作罷,一下子,便昏昏沉沉的入睡了……突然聽到‥
  雅玲叫道‥「哥哥!小心蟑螂咬你……」
  阿文隨口答道‥「蟑螂……被……我打跑了……」
  蟑螂先生,卻突然出現在書桌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的笑個不停。
  阿文認得那是蟑螂先生的笑聲,聽得火冒三丈,差些把頭髮都燒光了,翻身爬了起來,走近書桌;黑暗之中,卻見——
  蟑螂先生,笑得六腳朝天——咿咿呀呀的踼個不停……
  阿文但見——桌上有支剪刀,於是‥拿起剪刀,便往蟑螂先生剪去——
  蟑螂先生,一時笑得太高興,來不及翻身逃跑,被阿文——咖嚓!一聲,剪掉了兩根觸鬚,差些連頭都被剪掉呢!蟑螂先生痛得‥「哇……哇……」的亂吼亂叫,發瘋似的,亂飛亂撞——竟然撞倒了茶杯,撞掉了鬧鐘,然後‥撞到了玻璃窗,撞到了書架……咚!咚!碰!叩!棒!碰……撞得亂七八糟的。
  阿文不禁笑道‥「看你還得意給我看看,哼哼!〔這下子,蟑螂先生,想必撞得頭破血流了吧!?哈哈哈哈……」
  蟑螂先生突然叫道‥「臭小子!你會得到報應的……」
  阿文‥「哼!」了一聲,叫道‥「報應!這就是你的報應,沒有剪掉你的頭,算你……好蟑螂命,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文樂得直笑,忽然發現‥
  蟑螂竟然越撞越大……越變越大……
  四周的景物,也越來越大……
  阿文嚇得‥「哇……」的叫了一聲,原來是‥阿文竟然越笑越小,越變越小。阿文嚇得趕緊止住笑,可是‥身子已經縮得只剩下「一寸」(三公分多一點)高,還比蟑螂先生,少一個頭呢!阿文驚得又‥「哇……」了一聲,叫道‥「怎麼會這樣?這下,我慘了!」
  蟑螂先生,好容易地,鎮靜了,飛落到阿文面前,冷冷地笑道‥「嘿嘿嘿……臭小子!這就是你的報應!竟敢剪斷我的觸鬚……害我看不到路,我非把你咬死不可!」蟑螂先生叫著,便撲向阿文——把阿文壓在床上,張大嘴巴,就要咬阿文的脖子——
  阿文嚇得趕緊伸手,撐住蟑螂先生的頭,開口求饒地叫道‥「蟑蟑蟑蟑蟑…… 蟑螂先生!饒了我吧!我我我……我願意……我願意……」
  蟑螂先生叫問道‥「你願意怎樣?」
  阿文叫道‥「我願意當你的——秘書!」
  蟑螂先生問道‥「你說什麼『必輸』?我要贏!不要輸!」
  阿文叫道‥「我是說‥要當你的『秘書』!秘書是『助手』的意思啦!你們蟑螂,雖有六隻腳,可是‥沒有手,很不方便,所以‥我來當你的『助手』。」
  蟑螂先生叫道‥「我不需要什麼『必輸、助手』的,我需要『奴隸』,我要你當我的奴隸,你答不答應?」 (台語「秘書」,與華語「必輸」諧音。)
  阿文心想‥〔語謂‥「識時務者為豪傑、知進退者乃英雄。」我看‥我還是答應的好,有機會,再跟牠算帳。〕阿文於是叫道‥「好啦!好啦……其實‥說『秘書』是比較好聽啦!說難聽一點,秘書跟『奴隸』,也是差不多啦!因為‥秘書什麼事都要做,老闆那些雜七雜八、芝麻綠豆的事,都要做……所以‥以後,你跟其蟑螂他說的時候,請你說‥我是你的『秘書』,而不要說‥我是你的『奴隸』,好嗎?」
  蟑螂先生叫道‥「我們以擁有奴隸為榮——擁有秘書,算什麼?」
  阿文叫道‥「奴隸是低賤的……名詞;秘書是高貴的名詞——擁有一個低賤的人,有什麼了不起?有一個高貴的人,都要聽你的話,那才是真的了不起呢!」
  蟑螂先生聽了,覺得有理,點了點頭說‥「嗯!好吧!不過,我不叫你『必輸』,我叫你『助手』,免得我以後,做什麼事情都是輸。好吧!那你就來做我的『嚮導』,我被你剪掉了觸鬚,方向都搞不清楚……」
  阿文叫道‥「好啊!老闆!你先離開我,不要壓著我,好嗎?」
  蟑螂先生‥「嘿嘿嘿嘿……」的笑了一陣,方才不再壓著阿文。
  阿文站起身子,但見蟑螂先生,似乎「心不在焉」,便想道‥〔我看——我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好了……溜!〕阿文趕忙撒腿就跑——跑了四步,就被蟑螂先生給攔住了……
  蟑螂先生‥「哼!」了一聲,叫道‥「怎麼,想跑啊!?」
  阿文只好‥「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笑道‥「沒……沒有啦!我是肚子餓了,想去找宵夜吃哪!」
  蟑螂先生叫道‥「我也正肚子餓呢!你帶到我桌上去吃麵包吧!對了!去找條繩子,綁住你的脖子,讓我牽著你,免得你給我跑了。」
  阿文叫道‥「綁條繩子在脖子上,那不就像是隻狗……很難看的耶!」
  蟑螂先生叫道‥「那你們把貓啊!狗啊!馬啦!牛的脖子,綁著繩子,怎麼不會覺得難看呢?」
  阿文叫道‥「這這這……」阿文想了會兒,方才叫道‥「因為‥那些畜生,智慧不如人類……不綁著,會亂跑……」
  蟑螂先生點了點頭,又叫道‥「嘔!那麼……那些綁著『領帶』的人,是不是‥智慧不如人,綁著,才不會亂跑呢?」
  阿文叫道‥「那不一樣,那是『打領帶』,表示……表示慎重、禮貌、身分、地位……的象徵……不過‥打領帶,其實也不怎麼好受,人們卻常為了『體面』,硬是用一條領帶,來束縳自己,說來,實在是——笨!」
  蟑螂先生笑道‥「那你就笨一點,當作自己是在打領帶,綁起來,很體面——不綁的話……哼!哼!哼……我就給你好看!」
  阿文心想‥〔我看我還是「識時務」的好,學學韓信忍「胯下曲膝之辱」、句 踐耐「臥薪嚐膽之苦」,免得等會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所謂‥「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只要保住這條命,總有機會,脫離蟑螂的控制……希望牠不會‥「得寸進尺——得隴望蜀」才好!〕
阿文想了想,只得叫道‥「好吧!我去找繩子,你等一下——」
  蟑螂先生叫道‥「別想給我溜啊!你溜不掉的。」
  阿文叫道‥「好啦!我不會溜的啦!〔叫我哪裡去找『繩子』呢?〕」阿文走到一個「大頭」旁邊,一念心起,叫道‥「有啦!」阿文於是‥跑到那個大頭的耳朵旁,看看大概是「珍如」,便朝耳孔裡,輕叫道‥「紀珍如……妳快醒來啊! 快醒來救哥哥啊……珍如……珍如!」
  珍如把手伸了到耳朵旁——
  阿文驚得趕忙跳開……差一點點,就被珍如當蚊子給捏死。
  珍如掏了掏耳朵,翻身側臥——
  蟑螂先生,突然叫道‥「小子!你在幹什麼?怎麼去那麼久?」
  阿文叫道‥「我在找繩子嘛!」阿文又小聲地叫道‥「才離開,不到十秒,就叫久……什麼老闆嘛!?」阿文轉身,但見一個「大臉」,趕緊退了幾步,一看——原來是雅玲,於是上前,拍了拍雅玲的臉,叫道‥「雅玲……雅玲……起來啊……唉!叫不醒,怎麼辦?」阿文靈心一動,彈指叫道‥「有啦!」阿文於是抓起雅玲的髮梢,朝雅玲的鼻孔裡搔——
  雅玲的鼻子,被阿文一搔,突然‥「哈啾……」的打了個噴嚏。
  阿文頓覺一陣颶風颳來,身子不由得,向後飛去——碰!的一聲,撞到珍如的頭,嚇得‥「哇……」的叫了一聲,還好‥是撞在柔柔的頭髮上,沒有撞得「一個頭兩個大」——不過‥這下有如千絲纏身……阿文好不容易,方才鑽出髮堆,爬到床板上,拍撫著胸脯、吞了吞口水,大叫道‥「真是不好玩……」
  蟑螂先生又叫道‥「小子!你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拿繩子來綁?」
  阿文叫道‥「好啦!好啦!繩子……」阿文叫著,心想‥〔我到哪去找繩子?有了!用頭髮……拉一拉珍如的頭髮,最好把她弄醒……〕
  蟑螂先生又叫道‥「小子!快點啊!」
  阿文叫道‥「好啦!好啦!來了啦!」阿文趕忙抓住一把珍如的頭髮,用力拉著——
  哪知‥竟拉得珍如,突然坐起身子——
  阿文頓覺有如坐「雲霄飛車」往上衝——唰!的一下,就到了半空中,一時間,心都快飛了……
  珍如坐起之後,便舉手抓了抓頭,突然一揮——竟把阿文給甩掉了。
  阿文嚇得‥「哇……」一聲,猶如摜地的皮球——碰……的一聲,「炸」在枕頭上……還好‥屁股先到,要是頭朝下的話,包準摔得扭了脖子。阿文才在「慶幸」,忽見——
  珍如躺了下來。
  阿文趕緊朝床板上跳——棒……的一聲,結果‥摔了個五體投地……趴在床板上裝死。
  蟑螂先生叫問道‥「喂……小子!你怎麼了?還不快給我過來?等我過去,你就完蛋啦!」
  阿文這才爬了起來,撫了撫額頭,撫了撫胸脯,撫了撫手肘!撫了撫膝蓋……活動了下筋骨‥「呼……」的吐了口氣,恨恨地,抓著珍如的一根頭髮,用力一扯‥「呀……」的一聲,拔了下來。
  蟑螂先生又叫道‥「小子!我要過去啦!你還不過來啊?」
  阿文叫道‥「好啦!過去了啦!別叫了啦!吵死人了!」阿文但把頭髮的一端,綁到脖子上,一面走向蟑螂先生、一面於心叫道‥〔真倒楣!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呢?唉……我阿文是哪輩子造的孽啊?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拿「繩子」綁住自己的脖子,當一隻帶路的狗……唉!好可憐嘔!這要說出去,不害人家,笑掉大牙才怪……〕阿文搖了搖頭,走到蟑螂先生面前,停了下來,把頭髮的另一端,交給蟑螂先生,叫道‥「哪!拿去……走吧!」
  蟑螂先生叫道‥「快帶我到書桌上,去吃東西吧!」
  阿文叫道‥「好啦!」阿文叫著,走到書桌腳,抬頭一看——桌腳,這下成了「大樹」,不禁叫道‥「媽呀……〔這下真是……〕高不可攀也!」
  蟑螂先生叫道‥「快上啊!猶豫什麼?」
  阿文叫道‥「好啦!」阿文只得抱住桌腳——努力地,往上爬……
  然而‥桌腳對現在只有一寸高的阿文來說,實在太粗了。
  阿文爬不到三十公分,便覺像是爬了三十公尺,一時手腳發軟、氣如狗喘、一身是汗……只得停下來休息。
  蟑螂先生,卻頂著阿文的屁股,叫道‥「快呀!快爬呀!你是要跟烏龜、蝸牛,比賽誰走得慢,是不是啊?」
  阿文叫道‥「你還真幽默呢!我有話說‥
『烏龜和蝸牛,最有耐心,從不為自己走得慢而著急。』
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
  蟑螂先生叫道‥「我可不是人,我是『蟑螂』,我不需要什麼『耐心』,你再不走,就別怪我『狠心』——給你好看!你走不走啊?」
  阿文叫道‥「好嘛!好嘛!〔休息一下都不行,真是蠻不講理的家伙!〕哼嗯!」阿文吐了口氣,只好繼續往上爬,心裡一邊叫道‥〔哼!這個雅玲,叫妳把麵包吃完,妳就不要,還放到桌上……不放在床上,害我要爬這麼高……簡直像是在爬那座‥高「八八四八公尺」的聖母峰嘛!累扁我了!〕阿文爬呀!爬呀!越爬越沒力,越爬越沒力……一時手腳發軟,不知怎的,竟然鬆了——唰!的一下,直往下滑——碰!的一聲,一屁股坐到蟑螂先生的頭上……
  蟑螂先生急忙叫道‥「嘿嘿嘿!小子!你幹什麼?幹什麼?」
  阿文叫道‥「我支持不了啦!」
  蟑螂先生‥「啊……」的叫了一聲,撐不住阿文的重量,一時間,竟放開了腳——咻唔……棒嗯!的一聲,砸在床板上,摔了個六腳朝天。
  阿文幸好摔在蟑螂先生的肚子上,所以‥毫髮無損。
  蟑螂先生的兩隻中腳,竟被阿文給壓斷了……
  阿文一落到床板上,趕緊翻了個跟斗,離開蟑螂。
  蟑螂先生被阿文壓斷了兩隻中腳,痛得‥「哇……哇……」的叫道‥「可惡啊!可惡啊!竟敢壓斷我的腳……」
  阿文看蟑螂先生,像隻翻了背的烏龜,四隻腳踢得直打轉,突然一念心起,馬上衝上前去,抓住蟑螂先生的一隻後腳,用力一扯‥「呀啊……」一聲,拔了下來,一時站不穩腳——咚咚咚咚……的向後倒去,跌到棉被上,趕忙扔了蟑螂腳, 鑽進棉被裡,只露出兩個眼睛偷看——
  蟑螂先生剩下三條腿——走路一撐,一跛,一跌的,一邊叫道‥「哎呀……哎呀……痛啊……可惡的臭小子!我絕不會饒你的……出來!你給我出來!」
  阿文看蟑螂先生那副「李鐵拐」的模樣,走得一顛一跛的,實在可憐,一時同情心油然而生,不禁嘆道‥「嗐……我也未免太狠了吧!?竟然『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四隻腳,還能走,三隻腳,叫牠怎麼走呢?可是‥蟑螂跟老鼠、蒼蠅、蚊子,合稱『四害』,看牠活得這麼痛苦,我乾脆送牠上西天,去見阿彌陀佛的好,免得牠危害人間……〕我看,我就來『除害』吧!」
  阿文一念心起,趁蟑螂先生,背對著自己,趕緊跑到書桌下,拾起一根牙籤‥「呀……」的叫了一聲,朝蟑螂先生「衝刺」過去。
  蟑螂先生突然轉身,但見阿文衝來,趕緊向左一閃——躲了開來。
  阿文‥「呀……」了一聲,又將牙籤,橫掃了出去——唰!的一下,又打斷蟑螂先生的一條後腿。
  蟑螂先生‥「嗚啊……」的叫了一聲,突然像隻發了瘋似的老鷹,飛撲向阿文——
  阿文嚇得扔了牙籤,轉身就跑,跑了十幾步,套在頸上的頭髮,突然——咚!的一聲,拉得直直的,回頭一看——原來是被蟑螂先生咬住了。
  蟑螂先生‥「哼!」了一聲,用力一甩——叫道‥「過來!」
  阿文不由得,整個人,便向後飛去——碰!的一聲,撞著了桌腳,摔倒在床板上——頭上小鳥亂叫、眼前金星直冒……搞得頭昏眼花的。
  蟑螂先生,猙獰地‥「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陰笑了一陣,用兩隻前腳,爬到阿文身前,叫道‥「臭小子!看你往哪跑?我今天,不吃掉你,我就不姓〈蟑〉……哼哼哼哼哼哼!」
  阿文忽聞一股惡臭,瀰漫四周,放眼一看,只見——
  蟑螂先生,窮兇惡極、齜牙裂嘴地,撲面而來。
  阿文嚇得翻了個身,躲到桌腳後面,叫道‥「蟑螂先生!饒命啊!饒命啊!」   蟑螂先生叫道‥「臭小子!現在,你還想討饒?你把我害成這副模樣,剩下兩隻腳,叫我怎麼活下去?哼!我非殺了你不可!」
  阿文叫道‥「蟑螂先生!你饒了我吧!你現在這副模樣,即使殺了我,又與事何補呢?猶如『亡羊補牢』,有何用呢?你就饒了我吧!我願意……我願意背……背你上路,你想到哪,我就背你到哪……」
  蟑螂先生聽了,點了點頭說‥「嗯!有道理!以後我沒腳,也不能走路,嘿嘿嘿嘿!我就把你當成我的坐騎吧!哈哈哈哈……哈!過來!」
  阿文只好走到蟑螂先生身旁,叫道‥「來吧!我背你!」
  蟑螂先生即時趴到阿文背上,兩隻前腳,勾住阿文的肩膀,叫道‥「背我到桌上,去吃麵包吧!」
  阿文只得背著蟑螂先生,抱住桌腳,心想‥〔還好你蠻輕的,不然,我可慘了,唉……我阿文,怎麼會落難到這種地步呢?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啊!「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其苦大概也是如此……真是叫我‥「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真是欲哭無淚……剛才當了帶路的狗,現在又成了載物的馬,真是可憐……唉……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沒關係!忍著吧!讓我逮到機會,蟑螂啊!蟑螂!不把……不把你油炸!我就不姓〈潘〉,我就跟你一樣‥姓〈蟑〉,哼!〕
  蟑螂先生叫道‥「你在發什麼呆?快爬呀!」
  阿文叫道‥「好啦!」阿文抬頭一看——真是高不可及,還沒爬,看得手腳就軟了。
  蟑螂先生叫道‥「小子!快上啊!我等一下,餓得受不了,就先吃了你,還不快上?」
  阿文叫道‥「好啦!好啦!不要叫嘛!我上就是了。」阿文只好苦著一張臉,抱著桌腳往上爬,爬沒兩步,手腳就軟了,又滑到床板上。
  蟑螂先生叫問道‥「你怎麼啦?」
  阿文有氣沒力的叫道‥「我……肚子餓,沒力氣爬了……」
  蟑螂先生叫道‥「肚子餓!?爬上去,就有得吃啦!快爬呀!」
  阿文‥「嗐哎……」的嘆了口氣,突然一念心起,叫道‥「耶……對啊!蟑螂先生!你怎麼不用翅膀?你有翅膀,可以飛上去嘛!」
  蟑螂先生叫道‥「我有翅膀可以飛,可是‥我的觸鬚,被你剪掉了、眼睛也受傷,你叫我飛去撞牆啊!?」
  阿文叫道‥「這樣好了,你讓我騎在你的背上,你聽我的指揮而飛,我們兩個合作,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嘛!」
  蟑螂先生叫道‥「好吧!我看,也只好這樣了……」
  阿文樂得爬到蟑螂先生的背上,心想‥〔這下可好了!我從小,就希望能飛,這下,終於能飛了……雖然‥坐在蟑螂背上,不怎麼威風……〕
  蟑螂先生叫問道‥「小子!坐好沒?要起飛啦!」
  阿文叫道‥「好了!好了!可以飛了!」
  蟑螂先生,張開翅膀‥噗……的一聲,飛了起來。
  阿文連忙指揮地叫道‥「飛高一點!飛高一點……啊!媽呀!(差些撞到椅子。)飛高一點!向左!向左……向左轉啊!唉呀!飛過頭了啦……右轉彎……右轉彎……啊唔!(差些撞到日光燈。)飛低……聽我的指揮嘛!你都不聽!飛低啊!飛低……好好好!慢慢的……我要是有心臟病,準被你嚇死的——」
  蟑螂先生,恨恨地叫道‥「你給我安靜點,都是你害的……我還得聽你什麼鬼指揮?惹火了我,就把你摔下去,讓你粉身碎骨,找沒屁股。」
  阿文‥「呼……」了一聲,一時間,像洩了氣的皮球,怎麼打,也提不起勁跳了;嘴巴閉得緊緊的,猶如被綁住的鴨嘴,再也不能「呱噪」了……
  蟑螂先生叫道‥「怎麼啦?說你幾句,你就不高興啊?還不給我好好的指揮,等會兒,飛去撞牆,你我都沒好下埸……」
  阿文只得提起精神,叫道‥「你飛過頭了,現在,來個一百八十度回轉……好好好!慢慢的降落,咱們,要登陸……月球啦!」
  蟑螂先生叫道‥「月你的大頭球,叫你帶我到桌上,你給我帶到月球——月球有麵包好吃嗎?」蟑螂先生叫著,又飛了起來。
  阿文叫道‥「噯呀!我只是打個比方,你聽到哪去了嘛?〔你還真以為要登入月球,真是作夢!〕啊……快上昇!(差點撞到衣架。)呼……現在左轉……好!準備降落——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〇……著陸!」
  蟑螂先生‥咚!的一聲,(就像飛機,沒放輪子就下降一樣,後果可想而知,準是——慘不忍睹。)只因沒了後腿,一時把持不穩,又因阿文在背上,頭重尾輕,摔得向前翻了個身——跌了個「兩腳朝天」。(也把阿文摔了出去——)
  阿文被蟑螂一摔——咻……的往前飛去……
  哪知‥「無巧不成書」——
  阿文竟然不偏不倚的,正好摔進一瓶「味全鮮乳」裡——碰通!一聲,跌入‥「又濃、又純、又香」的鮮乳裡。
  阿文一時間,像隻落到熱湯裡的螃蟹,七手八腳地,胡踢亂拍,嗆得‥「啊哈!啊哈!啊哈……」的直叫。阿文掙扎了許久,方才鎮靜下來,站直了身子(踩著底)、仰著頭,讓鼻子露在「乳面」上,心裡叫道‥〔雅玲啊!雅玲!哥哥會被妳害死……牛乳也不喝光,不然‥多喝一口也好,不用叫我老仰著頭,才能呼吸……〕阿文也不知過了多久,脖子都快僵了,心想‥〔得想個辦法才行……再泡下去的話,天亮,有人就會在『奶瓶』裡發現一件……奇蹟‥一寸小矮人,死在瓶裡……唉!肚子餓扁了……耶?〕阿文突然靈心一動,叫道‥「有啦!把牛奶喝光!〔如此一來,不用挨餓,也不用……泡牛奶浴了嘛!〕哈哈!這真是一舉兩得啊!」
  阿文趕緊低頭‥咕嚕!咕嚕!咕嚕……的直喝牛奶。阿文沒想到‥自己「肚量」那麼大,以現在一寸高的身子,竟把「一百西西」的牛乳,全給喝光了,肚子竟像個氣球似的脹了起來——擠在瓶子裡,動彈不得……
  蟑螂先生,在瓶子外頭‥「唔唔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著。
  阿文恨恨地,瞪了蟑螂先生一眼,突然靈機一動,便把手指伸進喉嚨‥「噁!……噁……噁……」的吐了一大半牛奶出來,這才有些空間,可以活動。
  阿文沒想到‥牛奶從肚子裡出來,就「臭酸」了,味道實在難聞。
  阿文不禁塞住鼻孔,用嘴巴呼吸,心想‥〔得想個辦法,出去才行啊!孫悟空被裝進葫蘆裡,能夠變成一隻蒼蠅飛出去,可是‥我又不會變,這可怎麼是好呢?好在,這不是金角大王的紅葫蘆,我不會化成血水,可是……再這麼泡下去,我恐怕,要變成……「泡菜」啦!如果我是「油燈之怪」,那就好了,能變大變小、化成一陣煙……呵!會變真好……〕
  阿文想著想著,朝瓶口看了看,靈心一動,叫道‥「有了!〔只要把瓶子——〕推倒……把瓶子推倒,我就能出去了嘛!」阿文趕緊用力地推著瓶子‥「呀……呼……媽咪!」只是‥阿文實在太小,力量真是微不足道,連「吃奶力」都使上了,就是推不倒,何況‥又是在「瓶子裡」,推得倒才怪呢!
  蟑螂先生,又在一旁‥「哼哼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著。
  阿文恨恨地叫道‥「笑什麼笑,等我出去,就給你好看,哼……〔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救救我啊!〕哇啊……〔我要哭啦……〕觀世音菩薩!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摩訶薩!南無觀世音菩薩!救救我啊!」
 


   ⊕8

  突然間——
  日光燈,搖晃了起來;接著,桌子也‥動動!動動!動動!的抖了起來。
  牛奶瓶,也搖搖晃晃的,站不穩。
  阿文樂得叫道‥「哇……是地震……真是天助我也!」阿文趁機,往瓶子一撞——叩落!碰!的一聲,瓶子終於倒了,地震也停了,阿文叫道‥「真是天助我也……嘔!真是『地助我也』!觀世音菩薩!阿隬陀佛!」阿文合掌叫道‥「謝謝!謝謝!」阿文樂得連忙向瓶口跑去,蹤身一跳——唰……滋……的一聲。結果‥阿文的肚子,因為喝多了牛奶,脹得太大了,瓶口太小,身子出了一半,肚子卻卡住了‥「嗐……〔可真是有夠狼狽啊!〕這下子,可怎麼是好呢?」
  蟑螂先生,看得在一旁‥「哈哈哈哈哈……」的笑得翻了背。
  牛奶瓶‥骨碌,骨碌的滾了過來,又滾了過去……
  阿文這下,有如觸藩羝羊(抵觸籬芭的公羊),羊角卡在籬笆上,因而進退兩難,一時沒了輒,任隨瓶子滾動,滾得頭都暈了。
  瓶子滾了了好會兒,方才停止了滾動。
  阿文一念心起,趕忙把手指伸進喉嚨‥「噁……噁……噁……」吐了幾下,把牛奶給吐了出來,肚子也就扁了,這才跳出瓶口——重獲自由。
  阿文搞了半天,肚子還是餓的,看到麵包在前頭,便走上前去,又見——
  蟑螂先生,想是吃飽了,躺在一旁呼呼大睡,還不時打嗝兒呢!
  阿文抓起一塊麵包,舉到嘴邊‥「哇!不行!這被蟑螂吃過了,我吃了會肚子痛……寧可肚子餓,也不要肚子痛……嗐……〔可惡的蟑螂!都是你害的,我非來除害不可!〕哼!」阿文氣得把手裡的麵包,狠狠地,砸到蟑螂先生身上——
  蟑螂先生,踢了踢腳‥「嗯啊!嗯啊……」的動了動嘴巴,(大概是)正夢到在吃好吃的東西呢!
  阿文一念心起,趕忙跑到書桌前,好容易地,翻開了雅玲的鉛筆盒,把削鉛筆用的「超級小刀」,給抬了出來——(對現在只有一寸高的阿文來說,「超級小刀」,可變成「超級大刀」嘍!)
  蟑螂先生,突然叫道‥「嗯……好吃!好吃!」
  阿文趕忙扔了小刀,躲到鉛筆盒後面,一看——原來蟑螂先生是在說夢話,不禁拍了拍手,走了出來,叫道‥「哼!好吃!原來在說夢話。」阿文走到小刀旁,撥開刀刃,兩手舉起小刀,走到蟑螂先生身旁——看準了蟑螂先生的脖子,想必一刀下去,蟑螂先生就‥「星沉南極、魂歸西方」了……
  哪知‥阿文刀子舉得太高,一時上重下輕——碰!的一聲,向後倒了個四腳朝天,還被刀柄給壓著了。
  阿文痛得‥「哇……哇……」的直叫,好容易地,搬開小刀,叫道‥「真倒楣!」
  蟑螂先生突然‥「哈……嗯……」的打了個哈欠,叫道‥「小鬼!你拿刀,是要幹什麼?」
  阿文趕忙站了起來,叫道‥「沒有啦!我拿刀……切麵包……嗯!切麵包!切麵包!嘿嘿嘿嘿!」
  蟑螂先生踢了踢腳,叫道‥「無聊!吃個麵包,還拿個什麼刀切?不要吵……我要睡覺,給我安靜點……哈……啊嗯!」
  阿文但看蟑螂先生,沒多久,又靜靜的了,這才‥「呼……」的鬆了口氣,叫道‥「還好……可惡!」阿文又舉起刀子、站穩了馬步‥「呀……」了一聲,一刀砍了下去……阿文一時前重後輕,身子竟然跟著刀柄,往上飛了起來,一骨碌的翻了個「空翻」——唰!的一下,一頭栽向麵包,驚得‥「啊……」的尖叫了一聲。
  蟑螂先生同時‥「啊……」的慘叫了一聲。
  阿文‥啪!的一聲,砸在麵包的奶油裡頭……差些被「淹死」呢!趕緊起身,跳到桌上,抓起一旁的面紙擦拭……但見——
  蟑螂先生的頭與身子分了家,痛得在那裡打轉。
  阿文一面擦拭著臉上的奶油、一面想‥〔聽說‥蟑螂很「耐命」(生命力很強),我就來計算一下‥沒有頭的蟑螂,還能活多久?〕阿文便望了下鬧鐘,站在一旁「計時」……
  蟑螂先生的頭,沒了身體,竟還會說話,恨得咬牙切齒地叫道‥「你這臭小子!給我記住!也不想想‥我饒你幾次,你竟然謀殺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阿文聽得真是又怕又氣,趕緊跑上前去,像踢足球似的,一腳把蟑螂先生的頭,踢得遠遠的(大概踢到月球上去了),方才拍了拍手,叫道‥「哼!看你再作怪給我看!」阿文轉身,突然看到‥一個黑鴉鴉的東西,撲了過來,張大眼睛一看——竟然是蟑螂先生的身體。
  阿文驚得轉身想跑,哪知道‥跑了半天,卻還在原地……
  蟑螂先生的身子,撲到阿文背上,兩隻前腳,緊緊地,扣在阿文肩膀上,一放也不放;蟑螂先生的頭,(彷彿在月球上——)遠遠的喊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
  阿文嚇得倒到桌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想甩掉蟑螂的身體,結果‥一不小心,滾到桌沿——咻……碰!一聲,摔到床板上(還好‥蟑螂先生的身體先著地),阿大只聽到‥噗吱!一聲,想是蟑螂先生,被阿文壓得肚子都炸了……
  阿文好容易地,爬了起來,吸了口氣,然後‥「呼……」的吐了口,又長又遠的氣。
  這會兒,一切都靜了下來。
  阿文頓覺‥背後癢癢的,伸手一抓——蟑螂先生的身子,竟然黏在阿文的背上……阿文趕忙用力地,拉扯蟑螂先生的身子,想把牠弄掉,哪知就像「生成」的一樣,怎麼也弄不下來;阿文急得猛扭肩膀、身子……慌得叫道‥「哇……我完蛋啦……〔居然變成一隻‥人頭、人身……蟑螂背的怪物。〕叫我以後,怎麼見人啊?哇……哇……哇……」阿文不由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突然一念心起,叫道‥
「哭什麼哭!?都二十幾歲了,還哭!?趕快想辦法弄掉要緊……〕噯呀……我怎麼那麼笨!『金蟬脫殼』,就好了嘛!笨!」
  阿文趕緊拉拉衣領,哪知‥卻怎麼也脫不掉……
  蟑螂先生的身子,像是糊了「瞬間接著劑」似的,連衣服,也都貼在背上……
  阿文叫道‥「這下怎麼辦?」阿文突然發覺‥
  蟑螂先生的身子,翅膀張了開來‥噗噗噗噗……的(帶著阿文)飛了起來——
  阿文不禁叫道‥「哇……小心日光燈!左轉!左轉……」阿文忽感翅膀,竟能隨著自己的意念「運作」,心裡一陣喜悅、一陣哀悲,彷彿吃蜜餞似的,有酸有甜,不禁叫道‥「哇……我能飛了!我終於能飛了!〔可是‥從今以後,我大概只能像蝙蝠一樣,躲在黑暗的洞穴裡,只有晚上才能出來;白天,像老鼠似的,躲在洞裡頭……蟑螂會說我不是蟑螂,哪有蟑螂,有著人類的身體?人類也說我不是人類,哪有人類,只有一寸高,還長著蟑螂的背……我看這下子,我只好自成一類,就叫作……『蟑人』好了……乾脆!就叫‥『蟑郎』好了!』(註‥台語「人』,音同國語「郎」。)
  阿文真是越想越難過,不覺地淚流滿面,一邊哭著、一邊飛著,漫無目地的,飛了半天,又想到‥〔我應該離開這裡,去尋找自己的世界,做一隻……做一個‥潔身自愛的「蟑郎」,不跟那些「蟑螂」,同流合污……〕阿文飛到門把上,想打開門,可是‥力氣太小,怎麼也打不開,又飛到門下面,可是‥頭太大了,鑽不出門縫,只得飛到窗子上,竟也推不開窗子……又飛到冷氣機的出風口,看看裡頭烏漆嘛黑的,也不敢冒險,免得被電死,或凍死在裡頭……
  結果‥阿文在房裡,找了半天,居然也找不到一個洞,或是一個縫,能鑽出去的。
  阿文一時也飛累了,只得飛到懸吊在日光燈下的紙鶴上休息,又想‥〔蟑螂是一種生命力很強的昆蟲,我現在與蟑螂「結合」了,或許‥我能活到一百五十歲,也說不定……人類總是追求「長生不死」……可是‥我活了一百五十歲,還是一個「蟑郎」,又有什麼用呢?〕
  阿文想得頭都痛了,只得乘著那隻懸吊著的紙鶴——盪秋千——搖呀!晃呀……擺呀!盪呀!(註‥那隻紙鶴,是阿文摺的,這下可真的是‥自作自受啦!)
  阿文過了許久,心情也平靜了,又想‥
〔也許我會變成「蟑郎」,搞不好,是老天特意的安排!
 我也許,可以當上「蟑螂王」,把蟑螂給「整治」一下——
 叫牠們,除掉腿上的毛,才不會「順腳」攜帶病菌;
 還要每天,洗三次澡、噴香水,身上才不會有惡臭。
 然後‥「走出黑暗——迎向陽光」,
 跟蜜蜂蝴蝶一樣,去採又甜又香的花蜜來吃,
 不要吃那些雜七雜八的髒東西……
 還要去學蟋蟀唱歌,有甜美、宛轉,或者渾厚、嘹亮的歌喉,
 才會受到大家歡迎……
 我一定要把蟑螂,變成一種‥「人見人愛」的昆蟲……〕
  阿文想得不禁‥「哼哼哼哼哈哈哈哈……」的笑起來,心裡叫道‥
〔我真是會「幻想」,要把蟑螂,變成「可愛的昆蟲」——
 讓女生看了,不會尖叫;男生看了,不會打死牠。
 不會有人,拿「克蟑殺蟲液」噴牠……這可能嗎?
 可是……要是變成「人見人愛」的蟑螂之後,恐怕就會「人見人抓」了……
 我看……還是把地球上的蟑螂,全集合起來,
 叫美國太空總署,派一架「太空梭」,把蟑螂,全帶到……火星上去。
 這樣,人類也不用為蟑螂而煩惱,
 而蟑螂,也能自由自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
  阿文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不禁笑道‥「哼哼!我看——我是在作夢嘔!」
 
  這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的狗叫聲。
  阿文抬頭,但見——
  窗外天色已泛白。
  阿文一時覺得睏,不禁‥「哈……啊……啊……嗯……」的打了個哈欠,心想‥〔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的睡一覺,什麼事情……「天黑」再說……到哪睡好呢?得找個柔軟、舒適、安全——不會被人發現、被人打擾的地方……〕
  阿文張目四望……許久,也找不到個「好地方」,目光一移——突然發現‥
自己(的身體)竟然躺在床上……
  阿文不禁叫道‥「那個人,不是……我嗎?〔我在床上睡覺,那這裡的我,又是誰?雅玲、珍如、嘟嘟……一,二,三,四……四個人,我沒看錯啊……那個人是我嘛!怎麼會這樣呢?我又在睡覺、又變得這麼小,在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飛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嘛!」阿文正想振翅,哪知‥繫在紙鶴上的細線,突然脫落了,害得阿文,慌了手腳,一時忘了怎麼飛,隨著紙鶴‥「啊……」的叫了一聲,一頭朝下栽去……
  阿文驚得手腳亂揮亂踢,就像一個不會游泳,而摔到水裡的人——
  雅玲突然被阿文踢了一腳,驚醒了過來,叫道‥「哥哥……你幹嘛踢我?」
  阿文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不禁‥「呼……」的鬆了口氣,叫道‥「都嘛是妳害的……」
  雅玲叫道‥「是你踢我耶……我害你踢我?」
  阿文叫道‥「我是說‥我作惡夢——都是妳害的啦!」
  雅玲笑問道‥「作什麼惡夢?夢見‥被蟑螂咬啊!?」
  阿文叫道‥「比被蟑螂咬,還可怕呢!」阿文說著,不覺打了個冷顫。
  嘟嘟這時,也醒了過來,叫道‥「哥哥!快說給我們聽!」
  珍如也坐了起來,叫道‥「哇……一早起來,就有故事可以聽,真是不錯!」珍如揉了揉眼睛,看阿文不說話,又叫道‥「哥哥!昨天晚上,我好像夢見…… 蚊子在我的耳朵旁邊叫救命……我就把牠趕走……唉唷!都不記得了啦!」
  阿文笑道‥「那是我在叫妳,快醒來救我呀!」
  雅玲叫叫道‥「哥哥!你到底作了什麼『夢的故事』?快說給我們聽啊!」
  阿文笑道‥「我夢見,我變成『蟑郎』了……」
  嘟嘟叫問道‥「變成蟑螂?哥哥!你怎麼會變成蟑螂?」
  阿文叫道‥「都嘛是雅玲……都嘛是你們害的……」
  珍如叫問道‥「我們又怎麼了?」
  阿文叫道‥「東西不吃完……不收乾淨,招惹蟑螂……」
  雅玲叫道‥「廢話少說!快說正題嘛!哥哥!」
  阿文叫道‥「那真是太可怕了……我現在,還心有餘悸呢……我先去洗把臉!等吃完早餐,再說吧!」阿文起身,打開房門,回頭叫道‥
「雅玲!請妳把書桌,收拾乾淨。
 嘟嘟!請你去把茶几,收拾乾淨。
 免得‥招惹蟑螂……
 小心!蟑螂就在你身旁!」
                          ——全文完。
 
                      1986.07.25.五 初稿
                      2002.06.26.三 三校
                      2020.09.06.一 修校


■臺語註解
【油炸鬼】ㄧㄨ├ ㄗㄨㆩˋ ㄍㄨㄧˋ iu5~7 tsuann3~2 kui2
 ⊕油條。
【秘書】ㄅㄧˋ ㄒㄧ(漳)∥ㄅㄧˋ ㄙㄨ(泉)
    pi3~2 si1(漳)∥pi3~2 su1(泉)
 ①秘密機要的書籍文件。宮禁秘藏之書。
 ②秘密機要的書籍文件。指讖緯圖籙等書。
 ③秘密機要的書籍文件。指朝廷機要文書。
 ④泛指管理文書,並協助主管管理事務的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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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整修,首舖於「新聞台」。
◎潘文良《蟑郎》上。2020.09.06.日 00:29:32
 http://mypaper.pchome.com.tw/avun01/post/1380404357
◎潘文良《蟑郎》下。2020.09.06.日 00: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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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佈告於臉書。2020.09.06.日 00: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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