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上帝從文藝復興時代以來地位江河日下，如今在知識分子眼中毫無異議成為權威的象徵，窒扼著人類。舊約聖經裡亞當偷吃知識之果的故事，便解釋成人類反抗上帝的掌控，發展出人類自身的價值。

　　我從另一個觀點來看這個故事。上帝禁止亞當碰的那棵樹，是「給予分別善惡的知識的樹」。而亞當偷吃禁果後的第一個變化，是發現自己赤身裸體。我因此聯想到莊子書中渾沌被鑿七竅而死的寓言。伊甸園象徵的其實是渾沌未鑿的淳樸天真狀態。吃了知識之果後，便由和諧的一元世界墮落到對立的二元世界。

　　但我仍無法推翻上帝之為權威的解釋。蛇告訴夏娃說，上帝知道你要是吃了果子就會像上帝一樣。這也罷了，因為誘惑者的話不可盡信。但連上帝自己都說：「現在人類已經和我們一樣，懂得分別善惡。」上帝不希望人類和他平起平坐，似乎是事實。

　　至此我只好承認翻案失敗。我並非猶太教徒或基督徒，不關心上帝的榮辱。只是看到一種想法被眾人不假思索地傳述著，因不必質疑而變得麻痺時，就忍不住想踢它一腳，看它是不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