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林信義

藍色茶壺曾在餐桌旁玻璃櫥窗裡獨樹一幟，當時我並不特別喜愛。儘管色澤吸引目光，但樣式樸拙，無法撩起小女孩的夢想。

後來祖父將茶壺送人。

後來祖父過世。

後來父親才說，藍色茶壺是兒時祖父泡冰紅茶給他們喝時使用的茶具。只是偶一為之的奢侈享受，卻是深刻烙在心版上永不磨滅的甜蜜回憶。

我也想起祖父總愛在廚房裡弄吃的給我：稀飯配荷包蛋、自製彈牙的粉粿、世界第一的烤海苔……他喜歡上菜場，穿梭肉攤、魚攤採買，他喜歡見到我享受他烹調的餐點，他喜歡聽我說他的廚藝最棒了。

我曾納悶，父權社會下成長、多年經營著「林藥局調劑室」，身為專業藥師、不苟言笑的祖父，如何能在灶間如此自在。直到幾個月前整理家族史料，讀到六姑婆文章裡提到當她女中有烹飪課，只要回家說出在校實習的料理，當醫生的曾祖父便會利用星期天把材料準備齊全，讓她們姊妹一試身手，紅豆飯、海苔卷飯糰、軟煎蛋捲、香菇飯等等，甚至當她們想做甜甜圈時，平素嚴厲的曾祖父還會露出高興的面容幫忙。

祖父的童年原來有他父親下廚的畫面。

父親童年喝過祖父泡的冰紅茶。

我的童年望著祖父做菜的身影。

我的父親不近庖廚，但他勾勒出記憶中澄藍茶壺的樣貌，將一代一代傳承的愛，一筆一筆堆疊起來。●

自由副刊2023.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