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從髮鬢流了下來，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腳跟著音樂上下地踩。「我就是要你們什麼都不要想，臉上只有放空的表情。」飛輪老師這麼說。

氣喘如牛，總是有一點點痛苦，撐過去後又感覺到超越和快活，運動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自小四體不勤，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除了睡覺吃飯，只喜歡讀書和幻想，腦子動個不停。運動在我心中，確實就是一件不動腦的事。我唯一喜歡的「運動」是跳舞，因為它多少結合了音樂，帶著身體律動的美感。

去年我開始運動，起初是因為膝蓋痛了幾年，上下樓梯很吃力；二來是因為代謝明顯變慢，不知不覺胖了起來，有時節制多日也無效。減重營養學我老早就懂一些，看來為了健康、為了美，我必須靠運動提高代謝。這對沒有運動習慣的我，當然是一場磨難。

在健身房請了教練教我重訓，原本是強迫自己運動，但發現每一項鍛鍊到哪一塊肌肉、如何運動不受傷、運動前後怎麼吃才能減脂長肌肉……處處都有知識。

但重訓太無聊、教練太花錢，我想或許可以練跑步。熱愛知識的我一樣先上課，沒想到跑步也是一堆學問。如何暖身、如何做出正確的姿勢、如何增強心肺，以及如何分配速度才能安然抵達長跑的終點……樣樣都是新知識。

為了運動，我關注起各種運動知識，閱讀運動文章，了解身體肌肉的組成，什麼是有氧、什麼是重訓、各自的功能何在。

一開始鍛鍊，難免肌肉痠痛，偶爾還因姿勢不佳或時間太長而扭傷。為了解決這樣的問題，我還買了一些書，另外做瑜伽、筋膜放鬆，也幫我拉筋、消除痠痛。這陣子我還上了太極課，發現太極和瑜伽似乎有相似的功能：強筋健骨，還能調節身心。這兩種古老的運動，飽含著身體的醫學知識。

運動其實充滿著身體的知識，只是我過去太過輕忽。而又因為教練不太懂飲食知識，我也另外上起營養課。

其實運動最大的好處是很容易得到身體的回饋，體重未必很快減輕，但膝蓋變好了、體力變強了，睡得也較好。即便因運動過量或姿勢問題導致受傷，了解原因修正後也能如期修復，而且一次比一次快。至於拉筋感覺到微微抽痛的地方，則多半是多年舊傷，有些也能改善，或者就和平相處。我確實感受到運動的好處，酷愛健身的日本女星天海祐希也說：「男人會背叛你，但肌肉不會！」因為運動很單純。

運動確實有許多不必花腦的地方，感覺像是放空。瑜伽的大休息式、太極的大圓滿式，或是現在飛輪老師要求我們臉上是一種放空的表情。

而人生有太多需要放空的時候，放空時創意才會湧現，過去往往是在我散步或搭車的時候。不過運動時的放空必須專注在身體，因為手腳都拚命動著，想東想西會受傷。但當運動結束後，身體也會提供你一些回饋，好比我第一次上飛輪，居然連續騎兩天不痠痛。啊，這樣進步的成果，真是讓人快樂。

聯合報2020.0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