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母親聽到我的大喊，邊罵邊走上來查看狀況，罵聲讓我忽然失神，將軍一個雷電毒龍鑽橫空飛來，電得我躺在擂台邊全身顫抖。此時媽媽打開房門，看見我在床上抖動，滿臉擔心的問怎麼了。我趕緊停止抖動，連說沒事。

　除了自己跟自己打架，我也自製遊戲排解孤單。有次，鄰居買了「大富翁」邀大家一起玩，我相當喜歡那種同樂的感覺，可惜鄰居不常有空相陪。於是，興起了自己做遊戲牌的念頭，我用圖畫紙做地圖，報表紙當錢，再從雜物堆裡拿了幾個小東西當人偶，六角形的鉛筆權充骰子，開始遊戲。

　我一人分飾四角。腳色Ａ是我的好朋友，腳色Ｂ是隔壁班我喜歡的女生，腳色Ｃ是路人甲，遊戲中我時常偏袒腳色Ｂ跟自己，譬如一次可以蓋兩棟房子，或者骰子擲不出好數字可以重擲，所以每次贏的都是我或腳色Ｂ。幸好，Ａ跟Ｃ個性皆不錯，就算因此而輸了也不會生氣。會生氣的是母親，因我時常忘了收拾，她看到一堆廢紙在房間，總是邊唸邊將這些垃圾丟掉。

　還有一陣子，我喜歡騎著腳踏車四處探險，假裝自己是騎著赤兔馬帶著寶劍的勇者。我走到巷尾詢問稻田精靈哪裡可以拿到探險的地圖，與巷口的智慧大樹討論怎麼樣鍛造出堅強的寶劍，最後整理一下我的赤兔馬，出發征討大魔王。若遇到怪物，我會停下來與之對戰，怪物很好打發，幾個回合就可以解決。打敗數個怪物後，則可挑戰大魔王。大魔王很厲害，前一兩次我總被打得在地上打滾，體會莫須有的疼痛，受重傷的我必須回到智慧大樹下療傷，我一邊療傷也一邊與與大樹討論戰略，如此往返數次，最後總能將大魔王打敗，保衛村莊的和平。有時我會跟母親報告我的豐功偉業，可惜母親看不到怪物跟魔王，因此時常擔心的摸摸我的頭說，該不會是之前的發燒讓腦子有些錯亂, 還是受到驚嚇應該去收驚？當她看到滿是髒污的衣服，也經常提醒，不要在地上打滾，弄得全身髒。

　上了國中，因功課變多，遊歷異想世界的次數減少了。有次忽然想玩，站在床上與想像中的將軍對打，他強勁的上鉤拳將我打飛，當我重重的落下時，床鋪發出喀嚓的哀鳴。我驚了一下。接著將軍又抓住我的領子，一個過肩摔把我狠狠的摔在同樣的位置，轟隆一聲，床鋪的中間凹陷了下去。我與將軍雙眼相對，心中隱隱覺得不妙。此時, 媽媽啪搭趴搭的脫鞋聲從樓下傳來。將軍見情況不對，咻的化做灰煙逃走，留下我在床邊乾轉手指。媽媽開門，看見半壞的床，罵聲如獅子吼，我的屁股也吃了頓衣架子，從此就不敢再玩這遊戲了。

　工作後，好幾次與朋友分享這幾段往事，他們的神情詭異，無法體其中滋味。直到有次遇到一位也是獨子的朋友，與其分享，他眼神放光，興奮地說：「我也是這樣。」

中華副刊2016.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