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抵達上海時近黃昏，直奔黃浦江畔欲欣賞對岸新天地的夜景。東道主──姊夫訂好江畔的一家西式啤酒屋餐廳，我們到達時，臨江座位已近五成滿，大都是外國人。

姊夫向服務員表示欲在外用餐，服務員說：「四個人不行！」我估量了一下長條木餐桌，四個人坐僅能稱舒適，絕不致浪費，何以老外兩位、三位就雄據一桌的比比皆是。姊夫向櫃台反映，得到的答覆是「訂位僅限室內座位」。罷了，吃虧在未事先言明，初來乍到，還不想動輒施展「台式抗議」，只好將就隔著木格子落地窗欣賞夜景。

等待上餐時我向服務員要水喝。

「幾杯？」

四個人當然四杯水啊！食物稍鹹，很快的，大家的水杯已見底。我向稍早送水的服務員要求加水。

「幾杯？」

加水還要先問幾杯，習慣大不同，真鮮！

「老鴨煲」定價人民幣五五○元

新天地的店各有特色，消費也高。某日我們在一家藥膳餐廳用餐。既入寶山，豈肯空手而回，遂點了觀光指南特別介紹的該店的「老鴨煲」，定價人民幣五五○元。

點菜的服務員特別強調，這道湯要五五○元。

「好。」姊姊回她。

菜單送進廚房，服務員來擺碗筷又再次聲明：老鴨煲定價五五○元。

「好的，同胞，知道了。」我在心裡應她。她這般「慎重」，害得我們也無由地擔起心來，不會是一小盅吧？

看官，甭擔心，一個大肚燉甕的老鴨煲，四個人吃不完，我們打包回家，隔晚還當消夜呢。

逛了一圈，遂在一家甜品店歇腳。由於感冒不能吃冰，我向服務員點一客不加冰的冰豆花。

「不加冰，那就是熱的。」服務員不加思索。

「要冷的豆花，」我指著MENU上的冰豆花圖片，「不要冰。」

「那就熱的。」服務員很堅持。

講不通，算了，只好乖乖吃熱豆花。

城隍廟附近有一盛名遠播的小籠包店，店名曰「饅頭店」，可不賣饅頭的喲！一樓有一專供外賣櫃台，人潮洶湧大排長龍，上到二樓，只見面對用餐客人的一面牆排著二排圓板凳，板凳一個挨著一個，原來是供候位客人坐的。排前頭的人有位子入座去了，後頭的人就挪動尊臀往前面凳子移，一大票人蹭蹭的往前移動，我與姊姊打趣說像玩「大風吹」。一會兒，「探子」姊夫來報，後進尚有一廳可用餐，不過有規定：每人最低消費額六十元人民幣。我們二話不說，馬上轉移陣地，在無產階級的地盤上為了「吃」小分一下「階級」，應可被原諒吧？這家饅頭店的小籠包的確不負盛名，尤其花素小包，我覺得猶勝台北的名店哩！

可憐的樣板西湖醋魚

來到西湖。登了雷峰塔，見識了柳浪聞鶯、曲院風荷，走過三潭印月，那更不能錯過見證百年歲月、臨湖的這家老餐廳。啜飲龍井，一面品嚐老店的各味招牌菜。

「這是筍殼魚，」冷不防，廚師不知何時來到桌邊；魚兒蜷曲在塑膠盆裡，嘴巴一開一闔，眼睛發亮。

「您點的西湖醋魚，一斤九兩！」

「有沒小條點兒的？怕吃不完。」

「就這條，小條的全死啦！」

年輕廚師慧黠的眼神、要笑不笑的嘴角背誦這可能是他每天必須重述多次的答案。一桌人哈哈大笑揮揮手請廚師為我們好好料理「這」條魚。

可憐這條樣板魚！今天不知已被這樣展示幾回了。

早期台灣的觀光景點也有這樣矇混客人的手法，甚且訛詐斤兩的；這方面，兩岸商人倒是有志一同。

一日在昆山市區吃韓式燒肉，服務員端來一鍋人參雞湯。

「請幫忙分一下。」姊夫說。

服務員立在桌旁，一臉迷惑。

「請分四碗。」幾天下來我已有些 　邏輯概念。

一會兒，服務員拿四個碗分起湯來，後頭跟著的服務員送上兩鍋石鍋拌飯，姊姊很自然的拿了兩個原本要裝湯的碗裝拌飯給我和姊夫，同時呢，正在分湯的服務員也很自然的裝了兩碗湯置於桌上，轉身，走了。

好玩的和姊夫打賭服務員會不會再拿兩個湯碗來？

「那是無可能ㄟ代誌，」姊夫斬釘截鐵地說。

而結果呢，還真被他料中了哩！


本文刊於 2005-09-20 中國時報 浮世繪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