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14 18:24:34貓頭鷹

我該怎樣寫我的墓誌銘呢? 王墨林

把癌症跟死亡併置於相同的概念,不只是在電視連續劇裡常看到,自從四個月之前,醫生宣佈了我是一個癌症四期的病人之後,從親朋好友來慰問我的那種嚴肅、慎重的口氣,好像他們已經設定好了來探望一個病危患者的情緒就是這樣的,讓我還真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因為卽使四個月之後的現在,我一點也沒有死神離我愈來愈近的恐懼感。

我當然已經知道我的壽命不可能再是一個瞹昧猤清的數目字,但到底還有幾年呢?一年?三年?或…十年?醫生對我說:你在一年與十年之間擺盪!

有誰會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壽命還有幾年這樣令人心驚肉跳的答案呢?更何况還是這樣的答案:你在一年與十年之間擺盪!

卻因為生命在這個階段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原本日常中己習慣隨手拈來的生命哲學似乎就顯得跟不上了。一切要從頭來,我說的是我開始建立一個有別於生命只是一個瞹昧不清的數目字,卻是在一年與十年之間擺盪的生命觀。

這就是四個月來,我一直在努力學習的功課。
回顧自年少談文論藝始,至解嚴前夕自東瀛歸來卽投身小劇場運動,今巳近六十,一生不求名不爭利,甘受邊緣生活之艱辛,所為開拓前衛劇場之前景而巳堅持二十年。今不幸罹患癌症,卻無法感受國家、社會對於弱勢藝術家照顧之福祉,以至現實生活仍遭受世俗壓力之苦,而申訴救濟無門,不知是為台灣文化之恥?或藝術家為資本主義文化產業排除之問題?

因此,值此生活頓失着力之時,更需要感謝文化界許多朋友對我的支持,紛紛捐款助我抗癌;請容我俟至體力恢復正常時,再行銘謝之禮。今由友人為籌措我的抗癌經費而籌辦之牯嶺街小劇場《浮生墨劇》影像展,所流露出人間溫暖之情,亦令人感動;面對這一切,我只能在此先對你們說一聲:感謝!

這也是我在學習癌症生命觀的現階段,第一課所學習到的課程,那就是生命只有從人對人的扶持,而不是人對人的利用之中,才能找到活着真正的意義。
我在考慮如何將這個意思寫進我未來要用的墓誌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