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在外，極少有思鄉的感覺，常常覺得，反正歸期都已經訂好了，用不著緊張回家，應該好好享受在外地的日子。

　　這次在倫敦，卻異常頻繁的想起澳門，常常想著澳門的人事與物。我不知道是因為七月的倫敦，會有澳門深秋時候的溫度，抑或是因為那裡的物價，實在驚人。

　　不過，倫敦的物價確實會讓人懷念澳門。當我終於嚐到傳說中又平又好味的旺記乾炒牛河的時候，口舌與心頭的確滿足了好一陣子，可是，當我發現那一碟乾炒牛河要六英鎊的時候，感覺又不一樣。朋友說Harrods百貨是倫敦的必遊之地，說要趁大減價帶我到那裡去“朝聖”。到了大門口，我卻連進去看的願望都沒有，因為在門口一抬頭，便看見櫥窗裡一條不怎麼樣的連衣碎花背心長裙，原價二千七英鎊，特價一千二英鎊。看到的時候，我一邊為這是世界有近乎荒謬的物價吃驚，一邊有種恍然明白什麼叫資本主義的感覺。最意想不到的是，到那一刻，我終於覺得自己不屬於倫敦，不屬於那麼的一個世界，也終於明白，當身邊的東西總是超出自己的購買力和預算的時候，而買到手的東西質量又總不如人意時，會對這麼一個地方完全失去歸屬感，也突然明白，為什麼在幾個月裡，澳門人的心情會因為物價而有這麼大的變化。

　　於是，我開始像澳門人懷念從前一樣，在倫敦想念澳門，想念澳門的人事，還有澳門一切的價廉物美。倫敦街頭有很多標示著CCTV幾個字的灰色高桿，像電燈柱一樣植在街角，走近看，才知道CCTV不是中央台，而是Close Circuit TV，是閉路電視。一個下著毛毛雨的早上，七月初的上午，溫度只有十三度。我從一桿閉路電視下走過，忽然想起熱騰騰的腩河、蝦子麵和新鮮熱辣的燒肉叉燒，於是，回頭看著鏡頭，很想大聲的跟鏡頭說話，希望家人看“瞬間看地球”的時候，會看到自己，然後，我一定會說：“一碗咖喱腩河，碗辣分開上，唔該！”再定過神來的時候，又怕自己被自成是恐怖份子，急步離開閉路電視，可是，那一碗咖喱腩河，已經夠我覺得是時候回家了。鄉愁，原來可以是一碗咖喱腩河，真的沒有想過啊！


（倫敦雜記．之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