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萬歲／電影劇照／中影發行）




　　即使導演蔡明亮坦誠它是部同性戀電影，即便片名高聲吶喊〞愛情萬歲〞，我想多數人，尤其是也生活在大都會裡的人，感受最深刻的，還是如片尾女主角抽泣不已的那種「悲從中來」之現代都市人情結。

　　儘管三位主角的背景均設立在無家庭甚至無殼（楊貴媚除外），而且幾乎沒有任何朋友的情境，同樣從事著流動性高的職業，在現實社會裡代表的是一種少數中的少數－－邊緣人的角色，卻因為一些共同的真實經驗如：「對警告罰錢的標語視若無睹地隨意穿越馬路」、「日復一日的空虛」等，而不自覺地將主角們的感受投射到自己身上，產生無以言喻的認同感。藉由喜劇式的表現手法，一連串突兀的場景安排下的笑聲，其實只是用矛盾的衝突加深了那種悲從中來的情緒。


　　那麼，什麼原因讓女主角坐在公園的長凳上莫名的痛哭？甚至在看到太陽昇起後，意識到該收拾情緒後仍然忍不住些許的激動？答案隱藏在一瓶瓶被喝掉的水和一根根被抽掉的煙中，也表現在那個坐在楊貴媚前面看報的老人身上。


　　藉由李康生不斷在片中大口大口地喝水，到後來半夜醒來的楊貴媚也將一杯水仰乾而盡，所彰顯的是現代人內心無盡而無法滿足的渴求；藉由三位主角一根接著一根抽掉的香煙，又影射到現代生活日復一日快速而無意義的燃燒；藉由任憑後頭有人痛哭而無動於衷的老人，表現都會裡人與人之間無言以對的冷漠。


　　進一步地用電影裡頭安排的情節來說明，女主角在和陌生男子作愛後到公園獨自晃蕩，在面對快速來往的車輛掉淚，很清楚地指出即使自然生理的慾望不曾消失過，可是能和慾望結合，進而昇華成至美至性的真情卻不復存在。


　　其中，都市生活的緊湊步調可能是一個頗具影響力的因素，因為在求新求快的情境下，根本來不及去經營一份情感，更遑論沉澱。也就是儘管許多人臣服於短暫的快感裡，卻不得不承認，都市叢林裡的人們雖被喻為人皮野獸，還是不能像野獸般完全依附生理慾望，並完全抽離情感層面來行走一生。那種〞爽就好〞的哲學，還是禁不起偶而興起卻具大莫名的空虛感考驗。


　　劇情沒開始多久便持刀割腕自殺的李康生，內向、沉默而有同性戀性格，似乎在情感和工作表現都不能勝任這個社會的期許下，不得不徬徨在不歸路上。這種自殺的衝動常常是瞬間達到最大強度，但一旦有外來因素干擾後便會迅速減弱。「好死不如歹活」，對死的恐懼感似乎往往大過不知為何活下去的空虛感。


　　推銷靈骨塔絕對是須要超人的口才，木訥的李只能發發傳單，以他的業績永遠也賺不到買殼的錢。意外地擁有一把豪華二手屋的鑰匙後，不管是將它作為另一種型式的靈骨塔來作為死亡的舞台，或是享受高階層物質生活的私密空間，也隱喻了一種金錢物質掛帥的價值觀，和人類對環境空間的私有慾。當李和陳昭榮進一步交談共處後，李用幫陳夾菜、洗衣的行動表達出享建立穩定關係（如家庭）的希望。這就是前面所說，對情感和環境穩定性及其深度的渴求。




關魚，1994，觀影後



批ㄟ司，2001/9/10

昨天在深角度新聞台的留言版談起國片問題，
想起電腦裡還存有這篇對愛情萬歲的觀感，
通篇讀下來，自己感覺是還沒寫完，
但時隔七年，對該片破碎的記憶，也不容許我現在狗尾續貂了。

看看七年前的文字，還真是生硬啊，
卻就這樣保留著不修改吧，
那是一種成長的過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