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03 02:46:19關魚
低盪的琴音：記一場被嚴重破壞的送別會
（繪圖／關魚／2001）
我非常喜歡琴聲從自己指頭流洩出來的感覺。
雖然我只在小學二、三年級之間學過一年的鋼琴，
又因學琴時間與卡通時段重疊，
期間大概翹掉將近三分之一的課，
但因為家裡有台歲數超過二十年的老鋼琴，
偶爾心血來潮時，就會坐在鋼琴前彈上幾曲，
即使我會彈的樂曲實在非常有限。
上了大學後，有次坐在學校活動中心的鋼琴前摸索玩耍，
摸著摸著，就被我摸出幾個流行歌曲經常使用的和弦。
從此我會彈的歌曲變多了，只要是符合那些和弦，
又不是快板或特殊節奏的歌，我幾乎都摸得出來。
我對鋼琴有個戒不掉的怪癖。
不管在哪看到陌生的鋼琴，都忍不住想去彈彈看，
好藉由自己的指頭聽聽那座鋼琴的聲音。
例如清華大學湖畔邊的、
元智大學活動中心裡頭的、
去法國旅遊所住旅館大廳的、
還有百貨公司擺設的鋼琴等等。
去年LOST所辦的總統套房網聚裡頭也有架鋼琴，
顧不得抵達套房時已將近午夜，
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坐上去彈個幾首，
只想聽聽看總統套房擁有什麼音色的鋼琴。
在台北市中山女高旁邊，靠近南京東路建國北路口，
有一家叫「北樓」的咖啡館。
大約是前年春天首次進去這家咖啡館消費，
對它的第一眼印象其實滿不錯的，
三層樓的地板和樓梯都是以木頭鋪設的，
裝飾用的暗色金屬擁有特殊的線條美，
窗台上擱著藍藍綠綠的玻璃瓶子別有一番風味。
還有，二樓靠牆放著一架直立式的咖啡色木頭鋼琴。
第一次去看到那架鋼琴就忍不住手癢，
看著滿店的客人，就沒敢開口問店長可不可以借我玩一下。
第二回帶很會彈琴的好朋友去吃飯時，
因為客人不是很多，旁邊又有人撐腰，就大膽的問了。
店長看我一眼，臉上泛起禮貌的服務微笑，
沒有考慮太久便答應了我突兀的要求。
我跟好友輪流用那琴彈了幾首，顯然那琴很久沒人動過，
聽得出來琴的內部有些潮濕，更有幾個鍵稍稍走音，
但我還是感到相當愉快，像是完成了一個未償的心願。
把琴闔上後，店長竟跑來跟我們說：
「你們彈得很好聽，歡迎有空常來彈哪！」
於是之後每逢到北樓消費時，我就會打開琴彈上半小時，
彈了幾次，幾個長期在那做的服務生也都認得我，
知道這張臉出現，大概都會需要用到鋼琴，
熟的服務生還會幫我跟一樓講把店裡音樂暫時關掉。
兩年多來，我在北樓已經彈過十來次的鋼琴了。
唉，囉哩囉唆講了這麼長的開場白，
但讓我一定要拖著疲憊的身軀，
不吐不快地來寫這篇的真正重點才要開始。
去年夏天我帶一個要好的同事到北樓喝下午茶，
期間打開鋼琴彈了幾首曲子給她聽。
今天是她和我做同事的最後一個晚上，
明天以後她就要到外縣市從事教學工作了。
我跟她提議晚上十點下班後到北樓喝個小茶，
利用打烊前的一個小時彈鋼琴給她聽做送別紀念。
她欣然答應，還臨時打電話叫老公帶錄音機來錄。
晚上十點我先行前往北樓，熟悉的店長不在，
但看到一個認得我的服務生。
我告訴他以上的典故，說我想彈琴為我同事送別，
他點頭表示瞭解，並幫我把鋼琴旁的桌椅拉後面一點。
叫杯熱紅茶，我就開始練習了。
或許是不景氣，或許是接近打烊，
全店除了我沒有其他客人，我便放心開始練習記憶中的歌曲。
晚上十點二十五分，同事跟老公終於帶著錄音機出現，
距離打烊時間只剩下三十五分鐘。
我接連彈了她喜歡聽的最愛、戀戀風塵、愛情釀的酒等曲子，
期間服務生過來說「快打烊了需先結帳」，
因為我正在彈鋼琴，同事就幫我把紅茶錢付掉了。
沒想到彈了近二十分鐘之後，
一樓竟傳來非常大力的砰砰搥打聲！
對正在彈奏抒情歌曲的我，
和正在聆聽抒情琴音的同事，
當然都是極為刺耳的嚴重干擾。
我同事的老公連忙探頭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才發現樓下服務生竟然在還有客人時，
偷空釘修木頭椅子！
距離打烊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哪！
即使我沒有在彈鋼琴，只是跟同事坐在那兒敘舊，
那吵雜的敲打聲對客人的談話也是非常過份的干擾，
更何況我正在彈鋼琴而同事正在錄音？
同事老公跟二樓服務生反應，卻沒有得到任何的處理。
最後的十五分鐘，我們就在匡噹砰碰聲的此起彼落中度過，
我忍著一口不平之氣把同事喜歡的歌曲都彈完，
並以蔡琴唱的「最後一夜」做ending後，起身和同事說：
「對不起，這家店以前從來沒有這樣，
很抱歉你的錄音大概不太能聽了。」
我們邊走下樓邊討論今晚這家店的服務生實在太過份，
由於帳已經事前結清，我只有走到一樓櫃臺，
向還拿著鐵鎚的服務生用言語表達嚴正抗議，
說明剛剛他們輕忽的服務態度對客人是多麼嚴重的干擾，
釘修椅子的兩位服務生沒答腔，
剩下的兩位店員說了兩次聽不出誠意的「對不起」，
我便忍不住對著他們毫無愧意的表情撂下一句：
「你們這家店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是啊，我真的，真的下定決心不會再去了。
然而世事是沒有可能從頭來過的。
就算以後店長來跟我道歉，賠償我再多的金錢，
我企圖以抒情琴音為要好同事送別的最後一夜，
已經一去不回，註定永遠夾雜著不愉快的噪音了。
關魚
2001/9/2，deep night
我非常喜歡琴聲從自己指頭流洩出來的感覺。
雖然我只在小學二、三年級之間學過一年的鋼琴，
又因學琴時間與卡通時段重疊，
期間大概翹掉將近三分之一的課，
但因為家裡有台歲數超過二十年的老鋼琴，
偶爾心血來潮時，就會坐在鋼琴前彈上幾曲，
即使我會彈的樂曲實在非常有限。
上了大學後，有次坐在學校活動中心的鋼琴前摸索玩耍，
摸著摸著，就被我摸出幾個流行歌曲經常使用的和弦。
從此我會彈的歌曲變多了，只要是符合那些和弦，
又不是快板或特殊節奏的歌，我幾乎都摸得出來。
我對鋼琴有個戒不掉的怪癖。
不管在哪看到陌生的鋼琴，都忍不住想去彈彈看，
好藉由自己的指頭聽聽那座鋼琴的聲音。
例如清華大學湖畔邊的、
元智大學活動中心裡頭的、
去法國旅遊所住旅館大廳的、
還有百貨公司擺設的鋼琴等等。
去年LOST所辦的總統套房網聚裡頭也有架鋼琴，
顧不得抵達套房時已將近午夜，
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坐上去彈個幾首，
只想聽聽看總統套房擁有什麼音色的鋼琴。
在台北市中山女高旁邊，靠近南京東路建國北路口，
有一家叫「北樓」的咖啡館。
大約是前年春天首次進去這家咖啡館消費，
對它的第一眼印象其實滿不錯的，
三層樓的地板和樓梯都是以木頭鋪設的，
裝飾用的暗色金屬擁有特殊的線條美，
窗台上擱著藍藍綠綠的玻璃瓶子別有一番風味。
還有，二樓靠牆放著一架直立式的咖啡色木頭鋼琴。
第一次去看到那架鋼琴就忍不住手癢，
看著滿店的客人，就沒敢開口問店長可不可以借我玩一下。
第二回帶很會彈琴的好朋友去吃飯時，
因為客人不是很多，旁邊又有人撐腰，就大膽的問了。
店長看我一眼，臉上泛起禮貌的服務微笑，
沒有考慮太久便答應了我突兀的要求。
我跟好友輪流用那琴彈了幾首，顯然那琴很久沒人動過，
聽得出來琴的內部有些潮濕，更有幾個鍵稍稍走音，
但我還是感到相當愉快，像是完成了一個未償的心願。
把琴闔上後，店長竟跑來跟我們說：
「你們彈得很好聽，歡迎有空常來彈哪！」
於是之後每逢到北樓消費時，我就會打開琴彈上半小時，
彈了幾次，幾個長期在那做的服務生也都認得我，
知道這張臉出現，大概都會需要用到鋼琴，
熟的服務生還會幫我跟一樓講把店裡音樂暫時關掉。
兩年多來，我在北樓已經彈過十來次的鋼琴了。
唉，囉哩囉唆講了這麼長的開場白，
但讓我一定要拖著疲憊的身軀，
不吐不快地來寫這篇的真正重點才要開始。
去年夏天我帶一個要好的同事到北樓喝下午茶，
期間打開鋼琴彈了幾首曲子給她聽。
今天是她和我做同事的最後一個晚上，
明天以後她就要到外縣市從事教學工作了。
我跟她提議晚上十點下班後到北樓喝個小茶，
利用打烊前的一個小時彈鋼琴給她聽做送別紀念。
她欣然答應，還臨時打電話叫老公帶錄音機來錄。
晚上十點我先行前往北樓，熟悉的店長不在，
但看到一個認得我的服務生。
我告訴他以上的典故，說我想彈琴為我同事送別，
他點頭表示瞭解，並幫我把鋼琴旁的桌椅拉後面一點。
叫杯熱紅茶，我就開始練習了。
或許是不景氣，或許是接近打烊，
全店除了我沒有其他客人，我便放心開始練習記憶中的歌曲。
晚上十點二十五分，同事跟老公終於帶著錄音機出現，
距離打烊時間只剩下三十五分鐘。
我接連彈了她喜歡聽的最愛、戀戀風塵、愛情釀的酒等曲子，
期間服務生過來說「快打烊了需先結帳」，
因為我正在彈鋼琴，同事就幫我把紅茶錢付掉了。
沒想到彈了近二十分鐘之後，
一樓竟傳來非常大力的砰砰搥打聲！
對正在彈奏抒情歌曲的我，
和正在聆聽抒情琴音的同事，
當然都是極為刺耳的嚴重干擾。
我同事的老公連忙探頭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才發現樓下服務生竟然在還有客人時，
偷空釘修木頭椅子！
距離打烊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哪！
即使我沒有在彈鋼琴，只是跟同事坐在那兒敘舊，
那吵雜的敲打聲對客人的談話也是非常過份的干擾，
更何況我正在彈鋼琴而同事正在錄音？
同事老公跟二樓服務生反應，卻沒有得到任何的處理。
最後的十五分鐘，我們就在匡噹砰碰聲的此起彼落中度過，
我忍著一口不平之氣把同事喜歡的歌曲都彈完，
並以蔡琴唱的「最後一夜」做ending後，起身和同事說：
「對不起，這家店以前從來沒有這樣，
很抱歉你的錄音大概不太能聽了。」
我們邊走下樓邊討論今晚這家店的服務生實在太過份，
由於帳已經事前結清，我只有走到一樓櫃臺，
向還拿著鐵鎚的服務生用言語表達嚴正抗議，
說明剛剛他們輕忽的服務態度對客人是多麼嚴重的干擾，
釘修椅子的兩位服務生沒答腔，
剩下的兩位店員說了兩次聽不出誠意的「對不起」，
我便忍不住對著他們毫無愧意的表情撂下一句：
「你們這家店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是啊，我真的，真的下定決心不會再去了。
然而世事是沒有可能從頭來過的。
就算以後店長來跟我道歉，賠償我再多的金錢，
我企圖以抒情琴音為要好同事送別的最後一夜，
已經一去不回，註定永遠夾雜著不愉快的噪音了。
關魚
2001/9/2，deep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