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10 03:43:47Agnes

電影節: 《蠻夷美利堅》

《蠻夷美利堅》(The Barbarian Invasions) 榮獲2003年康城影展最佳女主角, 最佳劇本、2004年奧斯卡最佳之外語片獎 (加拿大). 與Paul Thomas Anderson的《人生交叉剔》(Magnolia, 1999)一樣, 《蠻夷美利堅》都是透過一班人的連環效應去帶出電影的主題. 但《蠻夷美利堅》比《人生交叉剔》的視野更高一籌. 影片提出在世界大趨勢下, 微細如沙的人類該如何安身立命.

十七年前, 四位任職大學教授的好朋友談情說性, 如今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但世事豈盡如人意.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Remy患上末期癌症, 前妻Louise趕緊叫工作繁忙的兒子Sebastien回來見父親最後一面. Sebastien與父親素有嫌隙, 怪責他風流、固執, 還間接令妹妹逐海為生, 與家人不相往來, 家不成家. 但Sebastien還是硬著頭皮替父親張羅打點一切, 包括替父親聯絡毒品拆家, 購買海洛英止痛!

Remy外表上尖酸刻薄, 心頭卻被死亡的陰霾籠罩. 他感到自己的一生都是虛渡光陰, 混混噩噩, 沒有實在的貢獻留給世人. Louise雖恨Remy以往的不忠, 亦了解前夫的心情, 於是著Sebastien找來Remy的各方好友, 以圓Remy的心願. Remy的好友(愛人同志Claude與Alain、從前是王老五, 現在是兩子之父的Pierre、遲暮但風騷的美婦雙姝Dominique與Diane) 義不容辭, 帶著自己本身的生活煩惱, 趕來送他人生的最後一程.

此外, 還加上Diane的癮君子女兒Nathalie (Marie-Josee Croze, 康城影展最佳女主角). 沉淪毒海的她難以自拔, Remy的妙語令她開竅, 重新審視人生. 而Remy與好友痛陳歷史的悲劇, 也懷緬美麗的過去, 明白到原來此生也不枉過, 決定含笑離開人世....

作為一部批判亞美利堅眾合國的加拿大電影, 導演巧妙地將政治與人生道理共治一爐. 由角色們所發生的故事, 反映現實奇怪與無奈的種種. 影片效果又喜又悲, 叫人回心微笑之餘亦不禁心酸.

《蠻夷美利堅》明顯地針對美國而發. 透過一段新聞片段, 一針見血地道出美國的帝國主義為了擴張勢力, 不惜樹敵甚眾. 而911事件則是趾高氣揚的美國受到蠻夷的一次迎頭痛擊. 叫導演可悲的是, 對美國來說, 任何國家的人類都是蠻夷. 這個屢屢發動經濟、文化、軍事侵略的帝國, 本質上卻野蠻得不可理喻.

政治性的批評似乎跟影片無甚關係, 偏就是編導藝高人膽大之處. 導演Denys Arcand找來1987年《The Decline of the American Empire》(美利堅帝國的衰亡) 的原班人馬, 讓他們再度眾首一堂, 從他們身上揭示人與社會所衍生正負兩面的問題.

主角Remy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病入膏肓, 醫療制度又官僚得不近人情, 愛莫能助; 身為知識份子, 卻沒有作過甚麼震古礫金、萬世流芳的貢獻 (知識份子的終極弱點) ; 作為大學教授, 春風化雨地作育英才簡直是不可能. 學生功利為是, 擔心自己的成績能否畢業, 多於關心老師的去向 (Sebastien收買Remy的學生在他面前演戲, 更是對學界/未來棟樑最尖酸的諷刺); 加上一身風流債, 令到妻兒受盡委屈. 死亡逐漸迫近, 熱愛生命的他由質疑自身到反思世界上的人生百態. 社會冷漠, 歲月無情, 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卻是永恆不變, 亦是Remy與親友們最值得自豪的光榮.

影片其他篇幅亦有側寫別的面貌, 刻劃不深卻異常沉重. 如Sebastien的女友Gaelle是拍賣行職員, 觀看一批封塵已久的宗教裝飾品. 宗教上, 這些聖母耶穌像固然有其超然物外的地位, 但對市場 (資本主義世界) 來說, 卻是一文不值. 神聖的信仰在現實世界亦失去本身的意義, 還要淪為資本的籌碼, 實在是一大諷刺.

導演替Nathalie安排一個較隱晦的結局, 讓她住在Remy的房子裡. 我覺得導演是要Nathalie繼承Remy的遺志 (一室的哲學與歷史書籍, 疑問的象徵), 繼續為充滿蠻夷的世界爭取人生理想及意義. 正如Remy打個哈哈, 叫Nathalie不要放棄一樣.

《蠻夷美利堅》劇力出色, 最重要還是由一班演員擔起整套電影的節奏. 一眾演員都是Denys Arcand的御用演員. 飾演Remy, Claude, Pierre, Alain, 護士Constance的演員經常在他的電影中亮相.

飾演患病父親的Remy Girard固然是全片的焦點, 神采飛揚, 與死神搏鬥亦不失幽默. 演Sebastien兒子的Stephane Rousseau面對"老爹"表現從容, 沒有自亂陣腳. 客串演緝毒刑警的Roy Dupuis, 是電視劇《牴血狂花》(La Femme Nikita) 的男主角. 憑癮君子一角封后的Marie-Josee Croze, 其實並不是本片的主角, 光芒亦不及Remy Girard傾力的演出. 何解康城評審對Croze慧眼有加, 的確值得討論. (不知何解, 總覺得Stephane Rousseau與Marie-Josee Croze很面善, 但我從未看過他們演出)

如果導演在若干年後再召集《蠻夷美利堅》原班人馬, 再將故事發展下去, 效果會是怎樣呢?

《蠻夷美利堅》的網站:

http://www.pyramidefilms.com/

(按Les Invasions Barbares的圖像即到)

※網友Thor評《蠻夷美利堅》的文章比本人的更全面, 我建議大家到"長期革命站"新聞台觀摩觀摩. 在此更謝謝Thor變成Screaming 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