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3-21 00:05:52

《夕照的版圖》外篇——Patricia自白(二)

胡說男女是非,確是每個高中生必經階段的玩意。而我,也一度成為同學們開玩笑的對象,真不曉得是幸運還是倒霉?對於愛情,我並不如一般女生那麼敏銳,且相當遲鈍,很多時候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樣,到底是不是愛上某個男生?還是只不過產生一點好感而已……年少時,女生都輕易交上男朋友,可我一直從缺多時。凡像我這樣的女生,沒有鎖定對象的話,便無可避免有一些好事多磨的人說三道四,拿來製造緋聞,在朋輩間閒聊取樂。

010

一直以來,我都沒男生們的辦法,家中有個總在長不透的弟弟,足以叫我非常懊惱。從來我都不懂男孩們的心裡到底想些甚麼,他們愛理不理、諸多扭擰的處事態度,教我失去主動深入結識男生的意興。初中時期,我的確有過一段短暫的單思傾慕,對方是個言談風趣、且滑稽得令人發笑的男孩,樣子長得不錯,一張笑起來會展露酒窩的臉頰,有點少女的秀雅嫵媚;再憑他的絕頂聰明,自然不乏女孩們垂青。每次碰見他,縱有心如鹿撞的跳動,但他身邊總有好幾個女孩子圍住團團轉,卻又叫人泄氣不快。然而我根本就鼓不起勇氣上前結識他,不只是我害羞或女性應採取被動的傳統原則之緣故,我卻步的終極原因,還是我十分抗拒與那些女生連成同一陣列,被人家標籤為缺乏獨立思想、只會攀附美男子的粉絲貨色。何況對方從來連半眼也瞧不上我,亦不在意到我的存在呢,由於這般先天性的結構差距,從一開始便對那男孩別無所望,完全沒必要花時間去自怨自哎。


反過來,我不消多久便打消對那男孩的思慕。實在沒有具體的原因,我竟可甘心捨棄那無日無之的思念,這也許是隨時間流逝,自己思想亦隨之成長吧!覺悟到我可能只純粹貪戀對方的俊俏外表而已,為此苦纏到底是何等愚蠢呢。綜合而言,我成長階段裡第一次動心的戀愛毫不深刻,來去無聲……


正當我下好決心專注功課,不再胡思亂想去奢求愛情;同儕間的謠傳有如洪水猛獸侵襲我過來——竟把我跟一位叫阿鴦的鄰班籃球校隊成員扯談上來。明知道這不過是惡作劇,可我卻真的動氣起來;鴦仔前鴦仔後的私語竊笑叫人很不好受,面對謠言的壓力,我實在手足無措!最不忿的是,剛從敵意裡軟化過來的方振翔同學,在落力的推波助瀾,非要惹我火光不罷休。可恨我自從對他改觀後,還打算釋出善意示以友好,豈料那傢伙卻又再幹一些叫人煩擾的無謂事情,偶爾他過了火的惡作劇,讓我深感尷尬難堪。然而不知為何,我可以嚥下任何好友的取笑,深諳這是高中生的小玩意,唯獨是那傢伙一提及到我和鴦同學的煲水戀情,我便很不自覺敏感起來,認真起來。


謠言迅速蔓延開去,傳遍同級生期間,那傢伙開始哼起一段我從未聽過的旋律,單從音符節拍,不禁猜想到這是一支中板的抒情歌曲,還要是那種一聽便啷啷上口、具有流行潛質的曲式。這支新曲,讓我更加肯定那傢伙的創作才華,帶給我一種份外莫名的雀躍——用「另眼相看」這單一形容詞仍未足夠表達我的情感——哎!大約儼如一名航海家在茫茫大海中間發現一片新大陸刻下的那般喜悅,是無可抑止的。


於是乎,我立刻有股衝動擰轉頭問一問道:「這是你譜寫的新曲子嗎?聽來不錯啊!」自從班主任把我兩個編在前後座位後,那次可說是我第一次主動移側身體向那傢伙說話。


不愧為名震全校的壞學生榜樣,我擰轉頭的第一眼看見的,他雙腿挺直的放在書桌上,上半身挨著座椅傾後方搖晃,一副相當失儀態的閒情逸緻模樣;那傢伙聽到我的發問,稍停止了口哨,只聳聳肩膊說:「哦,是啊!」語氣故作冷淡,彷彿對我的讚賞滿不在乎,同時又給予人一種事在必然的自信。


「唔……我想,大約兩天內就可以填好完整歌詞吧!到時再正式唱給你聽聽看吧……」那傢伙接著說道。


聽後,我即時露出眉飛色舞的神情,並不自制叫道:「真的嗎?」


「那實在太棒啊!方同學你很厲害呢……」


可是我衷心的讚美,又一次得不到那傢伙領情。他只揚起眉頭,擺出一種似乎在嫌女生煩透的輕蔑態度。儘管他時常掛一副傲慢的咀臉示人,那傢伙還是瞞不了我的:我很確定,他心底裡在感激我的,還以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唉,男孩們真是……


這兩天裡,我不斷反覆想著那傢伙的曲子,謠言的事已拋出九霄雲外。而事實上,我滿腦子裡盡是那支曲的漂亮音符,根本容不下其他傷腦筋的事情。我竟受了那傢伙感染,整晚獨自鎖在房裡哼唱那支曲子,有時候還嫌只一張嘴巴清唱未能滿足,甚至自行想些字句,嘗試代那傢伙填上歌詞,就這樣熬過了兩天滿心期待新曲發表的緊張心情。


兩天後,那傢伙履行了承諾,從音樂室取來一支結他,在課室的午飯時間召喚全班同學來試聽他的新曲發表,當他把結他放在胸前一刻,我留意到他嘴角輕輕擠出狡猾的笑意,彷似在打量著甚麼樣的鬼主意……


「各位,請細心留意歌詞……」


他用指法勾撥出一段溫婉恬美的前奏,引領聽者打開心扉,追聽下去。怎料……


「鴦鴦,給我一個抱抱……」


原來,那傢伙從一開始便不懷好意,打算寫一首歌去嘲笑我的不實謠言,將輿論升溫至沸點。霎時間,竊笑聲遍佈整個班房,連走廊也清楚聽得見。我不懂得如何反應,體內有股激流襲上心頭,淚水不能抑制的,如泉流下……結他聲終於停下,那傢伙亦再沒繼續唱下去,只一臉錯愕,跟課室裡外尚未休止的嬉笑聲,形成不配調的對比,彷彿只有他注意到我因羞辱而啞哭,只有他感覺到我刻下的憤怒而面露悔疚的表情。可是當時我激動得沒意識理會那傢伙的歉意——「方振翔,你這個王八蛋!」——所有人都被我一聲破口大罵嚇呆,班房頓時肅靜起來,然後我雙頰漲紅地匆匆離開課室。我從未試過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受辱,更不用說我向來給人印象堅強硬朗,竟抵受不住區區一場惡作劇而落淚,可說是僅有的一次。當時我對那傢伙的恨意直昇頂點,從而向自己發誓:無論如何,我都再不理睬那傢伙!像他這樣的臭貨色,又怎值得我擰轉頭望他一眼?

※落筆至此,作者本人起用自己於初學結他時期創作的歌曲,取名為《Just You & Me》,放在主角翔仔少年時所譜寫下、取得Patricia共鳴(同樣弄喊她)的歌曲,由於《Just You & Me》是為本人尚未完成的創作,長達十年仍寫不下合乎自己心意的歌詞,只得結尾兩句「Every single night and day,Just You & Me…」這樣跟故事情形不謀而合:翔往後一直隱藏這支不堪回首、和摯愛Patricia有段難言往事的歌曲,至死也未作過公開發表,只收錄在(說是「殖入」效果更佳)Patricia的記憶裡去……因此作者本人索性將自己於兩方面範疇的作品,交合在一起,兩器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