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家和黑手黨
(轉載天下雜誌)
「走了第一步路才知道可以走到第二步路，生涯規劃是騙人的，」對上銀科技董事長卓永財來說，人生確實不是規劃出來的。
卓永財相當熱衷於研發，今年上銀獲得國家精品獎的產品，專利就是他的。但大學念會計統計的卓永財，原本立志當會計師，人生中段卻大轉向，從金融家變成黑手，還造就出能和日本大廠匹敵的全球前三大滾珠螺桿廠。
上銀科技是國內最大的機械零組件廠商，主力產品滾珠螺桿與線性滑軌，應用面小從人工授精機，到半導體、面板設備、最夯的聚光型太陽能電池，再大到軍事用途的飛彈道定位，只要需要分毫不差的精密儀器，都用得上上銀的產品。
身高超過一八○公分，六十七歲的卓永財一頭灰髮，但一點駝背或老態都沒有，仍然挺著身子全球跑透透，採訪他的前一個星期，他人在俄羅斯參加電子自動化展，下個星期要到德國，再隔一星期又要飛到日本。
有著強烈使命感的他，在搶訂單之餘，目的還想宣揚台灣的國威。「愈多台灣廠商被人家肯定，這個國家才有希望，」卓永財說，「我們就是要做世界第一，才會受尊重，要創新，解決產業問題，才能從在後追趕做到並駕齊驅，然後慢慢脫穎而出。」現在上銀最大的競爭對手、日本THK的社長，每次到任何國際大展的會場，一定會先到上銀的攤位來探軍情。
卓永財這段意外的人生，說來也不太意外。意外碰觸到企業經營，最後卻是刻意地決心要經營企業。
企業改革初體驗
一九八三年，已經升到交通銀行主任祕書的卓永財，原本申請到去亞洲開發銀行在斯里蘭卡為期四個月的訓練課程，但當時一手提拔卓永財的交通銀行總經理賈新葆，找卓永財去協助當時面臨財務危機的三星五金。
三星五金當時製造出全球最快速的螺帽成型機，也是國內規模最大的螺帽廠商，卻因為不當的轉投資拖累本業。
捨棄亞洲開發銀行受訓的機會，卓永財到三星五金駐廠一年。一年來，他白天在現場改善，下午分批找幹部開會做經營檢討，經常忙到晚上十二點，還因此肝功能減退。
在三星五金的一年，他沒有辦公桌，而是天天待在工廠裡想改善方法，甚至拿張板凳坐在工廠觀察工人更換不同規格產線的動作。他將原本需要一天的換線時間，縮短成兩小時，三星五金的產量提高，也有能力承接少量多樣的訂單。
一年後，三星五金在只有原來四分之一的人力下，產量卻達到過去的三倍，不只損益平衡，也把欠銀行的錢還完。
因為三星五金事件，行政院因此對企業成立了紓困小組，交通銀行總經理賈新葆也在其中，當時向紓困小組申請援助的有兩千多家企業，幾乎都是由賈新葆的作業幕僚卓永財一家家仔細研究評估，「從此對企業的經營改革就有很深的體悟，」卓永財說。
一九八五年初，完成重整任務不久後的卓永財離開交通銀行，成立企管顧問公司，事實上，他一直在探尋真正跨入企業經營的機會。
因緣際會，卓永財靠著過去在交通銀行時所寫，狂賣十多萬本的《外匯實務》，賺得的近兩千萬版稅，買下做滾珠螺桿的何豐精密工業。
為什麼是何豐？也可能不是何豐。
「任何企業都有經營價值，只要好好做，我都有能力把它做好，」卓永財其實試過買下做汽車齒輪的公司等，但都沒談成，唯獨何豐。
受限於何豐從建廠時就埋下許多難以補救的錯誤，使得產能無法擴大、產品品質很難拉高，卓永財因而另外成立一家上銀科技，做一樣的產品，但從建廠規劃開始改革，打出世界第一家拿到ISO認證的滾珠螺桿廠，搶下不少訂單。待上銀獲利之後，就將二家公司合併，成為今天的上銀科技。
雖然是技術門外漢，但身為財務及企業管理高手，對卓永財來說，做什麼，就要像什麼。
台大管理學院副院長李吉仁就大力讚揚上銀，他認為，台灣沒有長期的投資很難做研發，做不了真正的R（research），但有家企業例外，就是上銀。近年來，上銀每年都擠身「全國法人研發專利百大」之列。
震撼德國產業界
一九九三年，又有一次天上掉下來的機會要給卓永財。
卓永財的德國客戶問他，德國有家擁有四十年歷史的滾珠螺桿廠Holzer公司倒閉了，有沒有興趣去看看？卓永財跑了兩趟，敏銳的生意鼻又嗅到商機，發現Holzer有項上銀欠缺、卻能因此降低製造成本的技術，所以第三次再到德國，卓永財就帶了四個幹部一起去評估。
但當時德國破產管理人的特助卻不讓他們進入工廠，只是冷冷地說了句，「台灣怎麼可能來買公司，台灣只會copy還有偷技術。」氣炸的卓永財衝著這句話，硬是和另一家德國公司合力將Holzer買下
過去意外旅程中的累積，全在這次用上了。對銀行運作的了解、在企管顧問公司鑽研併購的成果，讓卓永財買下這家四十年的老公司，只花了新台幣七百多萬元而已。
他獨自一人和德國的銀行團談判，提交計劃說服銀行團，也一面威脅，若以德國的不景氣來看，要等到法院拍賣，可能銀行團一毛錢也拿不到。「如果不是以我對併購及對銀行的了解，可能要多花六千萬，因為庫存、半成品、設備等都得要計算，」卓永財中氣十足地大聲說。
同樣地，企業重整高手卓永財讓這家公司在第二年就賺錢，震撼德國的產業界，卓永財以及上銀的自有品牌「HIWIN」，還多次成為德國電視報導的主角。為下一代盡心力
幾十年來每天都工作到深夜一點的卓永財，也不是一心只為自己事業打拚而已，他更關心台灣的競爭力及年輕人的機會。
當年交通銀行要救三星五金時，卓永財第一個反應是救不起來何必救，但總經理賈新葆語重心長地說，「台灣四、五十歲這代企業家，如果不幫他們忙，國家就會斷層。」
這句話給了三星五金翻身的機會，也從此改變卓永財的想法。
卓永財認為，像賈新葆對他的調教及提拔，讓他覺得有機會就要幫年輕人一把，難得的是，像上銀這樣一家全球營收不到一百億的中小企業，卻舉辦了台灣機械領域碩士論文最高獎項、同時也是少數有巨額獎金的「機械碩士論文獎」。
「這一代行有餘力就貢獻一點，我們今天生活比以前好，也是上一代的功勞，為什麼不為下一代也盡一些心力。」理直氣壯之後，又靦腆地說，「只是會讓自己忙一點而已啦。」說完，卓永財轉身又繼續忙他這趟從不刻意安排的人生。
真巧，這篇今天在商業周刊才看過。很佩服他的毅力，能從高高在上的銀行家，毅然轉身投入不被看好的黑手事業，隻身住在工廠宿舍，自已打理家務不假他手，20年來從未間斷，三更半夜還會跑到產線巡線，成功之名，當之無愧。
再加上有效管理和賣命。 2011-05-23 17:1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