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NO.5

開始有持續的暴雨，轟鳴的水聲夾雜著建築與草木的呻吟，混同汗水沾了一身。我斜靠在皮革沙發上，一次次感覺皮膚因爲粘力而幾乎欲被撕裂的痛苦。那原本微不足道的病毒，肆虐了整個夏天的空氣。沒有人願意把空調開起來，用一生的前景換取暫時的涼快。我也不例外，很多時候我並不顯得多麽出世——儘管有人以此爲驕傲，我卻還不免落俗——我本來還是就是俗人而已，頂多屬於牢騷比較多的那種。像我這樣的人遍佈了這座日益喧囂不安的城市，用我們辛酸冷調的言辭緩慢發泄著。如果在冬天，或許還有點冷靜的時候，可是一到這種煩人的季節，周身的毛孔就成了一座座活躍的火山，時刻準備把岩漿噴薄而出。

填寫高考的志願時，我努力抵抗著各種因素的誘惑，堅持選擇了上海。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生命中最大的賭博，畢竟兩年前的那次是多麽輕鬆，我懷著對本土高校的無限向往而踏進了那個後來被事實證明並不理想的地方。兩年以後的今天，糟蹋了兩年寶貴青春的我所面對的抉擇，明顯艱難許多。臨近的城市有太多的東西值得我去選擇它，然而，那個遙遠的大城，那個有著無限廣闊天地和1400萬人口的上海，卻始終在我腦海裏有無法替代的地位。我承認，我的選擇經歷了漫長的思想煎熬，可是定數就是這樣，再煎熬的過程也改變不了早已定下的結果，它能起的作用，無非就是讓我平添了許多的煩躁。

我就是在那樣的煩躁下又遇到了那只貓。儘管它只比我的巴掌稍大，可是我得承認，它腦袋裏裝的東西，對於貓一族來說，顯然要博大精深許多。以它這樣的年紀，還不應該成爲一副老到頹廢的模樣。可正因爲這樣，使我和它之間有了一種更爲強烈的共鳴。我看著它慢慢地把食物咽下去，然後一言不發走開，絲毫不理會別人的呼喚和懷抱。那一刻我便有了一種找到知音的感覺——你無法拒絕外界給你的東西，可是你又不甘心與外界的世界融合，或者是迎合。可見，我和它都是悲哀的，無奈的，值得被嘲笑的。它走著走著，然後在角落裏停下來，用一種優雅的姿勢坐著乘涼。貓的這種姿態更加透露著它貴族後裔的清高與傲慢，就在幾分鐘前，它從人手中索取食物的模樣，儼然已經不在它的記憶中了。

我承認，我很難過。我遠遠地看著它，也許，它想自己一隻貓靜會兒。

前幾次我都想寫貓，因爲我總幻想有一隻乖巧的貓能夠坐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到處晃蕩。曾經有段時間我無比寂寞，常常會一個人到公園的草地上躺著看星星。我有很奇特的想法：神可憐世間沒有光明，於是在天穹鑿了幾個洞，兩個大的分別叫太陽和月亮，其他一些小的叫做星星。天穹外的光明就透過這些洞照亮了世間，人們於是歡呼——可是這些光明依舊不屬於這個世間，這個世間依舊只有黑暗。

可惜我的想法太過於妄自菲薄。但是私下的，我還是覺得它很有創意。不知道那只貓坐在角落裏吹風乘涼時，會不會也贊同我的想法？

也許它根本不在乎，它只想自己一隻貓靜靜地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