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20 22:46:45讀.冊.人

福虎生豐:南園滿地堆輕絮,愁聞一霎清明雨;

   

福虎生豐:趙晨光《清明記》

書名:
《清明記》
 
作者:
趙晨光
女,1981年生,法律專業,後改修外國文學,並獲碩士學位。現於北京工作。雖未曾專修中文,但對古代文化一直大有好感,認為寫文既為寫人,武俠小說作為一種文學載體,恰可體現古人身上之風雅正直。
 
2003年開始寫作,其樂無窮,最有趣味之事是把設想出的一個個人物還原於筆下,若能有讀者自作品中有所體會感悟,則是作者之至大幸運。《清明記》寫於《浩然劍》之前,為其第一部長篇小說。 
 
內容介紹:
 江湖中人聞之色變的第一殺手清明雨,竟是個俊逸清瘦、飛揚不羈的驕傲少年。這次他要刺殺的目標,是個清華顯貴之氣難掩、才智無雙的國之重臣,殊不知,看似絕無關係的兩人之間,偏有著極深的牽繫!
 
他 最無情的傷心一劍來了!他 躲得過嗎?
開展 一幅壯麗而悲涼的江湖畫卷,讓人念想的深情武俠《浩然劍》前傳 。浩然劍為友人千里獨行大漠的謝蘇,在清明記中猶是個腰佩銀絲軟劍行走京師,一身冷漠的吏部侍郎;而以其義父──石敬成為首的京華七少,結拜之時名動京城、反目之後震動天下,箇中更有何恩怨情仇?
 
目錄:
第一章 白玉宮闕繁華障
第二章 灞橋折柳意味長
第三章 江湖夜雨驚鴻相
第四章 青梅煮酒亦絕響
第五章 瞬息煙花意彷徨
第六章 涉江終老黯離傷
第七章 京華七子各一方
第八章 但求一醉任疏狂
第九章 藏影樓內寒雪霜
第十章 水銀閣內無情場
第十一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第十二章 燕然未勒寶刀光
第十三章 五載相識終參商
第十四章 山雨欲來風滿廊
第十五章 相思入骨不敢忘
第十六章 一笑難逢斷肝腸
第十七章 風雨如晦銀絲煌
第十八章 曲終人散餘晚唱
餘韻
之一.此情可待成追憶
之二.只是當時已惘然
 
福虎生豐:趙晨光《清明記》
 
自序:
《清明記》是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當時23歲,還在念研究所。
一開始寫作的想法很簡單,想寫兩個殺手的故事,他們身份相近,地位相同,但因為個性的差异,最後的結局也完全相反。這兩個人,就是書中的清明與南園。而清明這個人物,則是我寫過的角色中,比較與眾不同的一個。
 
人生在世,必然各有各的苦楚。有句話叫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然而很多時候,正是因為剩餘的十之一二,才能支撐著活下來。而清明不但活了下來,而且靠著這十之一二,活得興高采烈。
 
他很看得開,也會享受生活,即使是生活中很小的事情,他也會感到很有趣味。去刺殺他的畢生知己的時候,他會有閒情逸致去看一看香雪海;玉京將破之時,他站在小巷子裏聽琵琶聽得津津有味。
 
他最後的結局,一半的原因是當時的亂世,而另一半原因是他本人的個性。但這個人,是真沒後悔過的。 在清明身上,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性情與意氣。而這樣的人物,我大概也只有在當時的年紀才寫的出來。對於寫作人而言,文字、立意等等都可以通過時間的磨練和處世經驗的積累來逐漸提高,唯有年輕時的情懷和熱情,是一旦過去就不可能再回來的。
 
所以《清明記》比起我後來所寫的小說,像清明這樣的人物,再也無法複製。
比如後來所寫的朱雀、林素、莫尋歡、賀蘭雪、羅覺蟾,他們之中亦有性情開闊,不計得失之人。但清明的灑脫,是獨屬於少年人的揮灑自如,一如他常哼的那首小調:
 
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又何妨。
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漂泊在異鄉。
我寫作《清明記》時尚在讀書,空閒時間比較多,因此寫作速度也較快,當時用了三個月時間制定全篇提綱,而完成全文亦是用了三個月的時間。當時沒有電腦,寫作還是用紙筆。甚至有時導師在上面講課,自己在下面想到了什麼,也就趕快動手寫下來,寫完之後攬紙閱讀,沾沾自喜。這種行為當然不值得提倡,不過偶爾回想起來,也是很有趣味的記憶。
 
紅塵中輾轉的人物,各個都有自己的故事。這些人物之間切切相關,代代相承,構成了一幅幅江湖畫卷。《浩然劍》中為友人千里獨行大漠的主角謝蘇,在《清明記》里還只是佩銀絲軟劍行走京師,一身冷漠的吏部侍郎;而《清明記》的主角之一,聰明可恕,無疵難容的小潘相,到《浩然劍》時也只成為驚鴻一瞥的人物。
 
還有清明與謝蘇的前輩們京華七少,他們結拜時名動京城,反目之後震動天下,這才出現《清明記》中玉京與京師的三十年對峙;而在清明之後,江湖上還有一群青年記得他的名字,這些人相逢意氣,演繹出一段段傳奇。這兩部,則是我接下來所寫的小說《東京夢華》與《浪跡天涯》。
 
《清明記》中的回目,組合在一起是一首柏梁體詩歌。以詩歌本身來看,當然不算好,可算是一個文字遊戲,供讀者朋友聊發一笑而已。
 
最後,衷心感謝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作序的司馬中原老師,感謝明日工作室的劉叔慧小姐、編輯王琳雅小姐以及為《清明記》一書付出辛勤工作的各位同仁。感謝各位讀者,以及羊先生的支持。
 
便以這一曲清明雨,答謝各位友人。
 
趙晨光
零九年平安夜于北京
 
 福虎生豐:趙晨光《清明記》
 
推薦序《終登七寶樓臺》  
清明記這部書,從歷史縱線檢視,應該算是浩然劍的前傳,兩書順序閱讀,方得一窺全豹。在「新武俠」創作歷程中,趙晨光女士的才華與創意,令人十分景佩,單就清明記與浩然劍兩書而論,已足顯現其高人一等之處!在文學藝術世界中,論及高低,無非是「情、境」二字,凡情真、意切、境界高遠之作,總會獲得肯定。晨光具有先見之明,不敢與史學宗師司馬遷一爭短長,寫出本紀、世家、列傳之類的宏文,她祇是篤實務本的寫其小說,也就是:小小的說它一說,而其取材的生命價值觀,與太史公不遑多讓。
 
在清明記一書中,她所舖陳的歷史背景,十分幽黯朦朧,所有的人物,均非歷史中知名人物,各項事件,亦非史書所載,若依各項跡象顯示,應該是明武宗時代前後之事。那時正是明代中葉,北方大戎為患未已,南方的甯王野心勃勃,大有與朝廷分庭抗禮之勢,但他雖暗中拓展其封郡與衛星之城,逐漸培養實力,表面未失恭順而已。
 
在北國京城之中,當時有七位亦儒亦俠的人物,多為肥馬輕裘的佳公子,論文才,經綸滿腹;論武藝,各具專長,他們曾情投意合,義結金蘭,被譽為京華七少。
 
七少中的大哥,就是後來石.潘政爭的主角之一─石敬成太師,但老二烈軍卻南下輔佐甯王,成為主帥,足智多謀的老三段克陽,則成為甯王的軍師爺,老四陳玉輝深通韜略,又成為統率北軍南征的主將,老五雲飛渡亦為甯王軍中之猛將,在時勢艱危之際,率本部「飛龍騎」一萬五千人馬,力抗各路勤王軍十餘萬,不惜全軍覆沒,埋輪繫馬戰死沙場。老六潘意,也許精研史學,別有領悟,和石敬成同朝,相忍為安,並未產生嚴重的糾葛,但其子潘白華英風畢露,受知於當朝聖上,秉命為相,人稱「小潘相」,其勢力足與石太師抗衡。老七江涉不但武術超群,更有神箭之譽,當陳玉輝率部首次南征時,他瞥見小甯王在城樓出現,他把握時機,拉弓搭箭,一箭射死小甯王,使朝廷大軍得以獲勝。但當大軍陸續凱旋後,陳玉輝留防江北處理戰後事宜時,卻被神秘殺手刺殺而亡,至於神秘殺手究竟為誰,雖傳說紛紜,而盡無實據。
 
經這次戰爭之後,北方的京城與南方的玉京,仍處於較為緩和的對抗態勢,但在朝廷之內,石大師和小潘相的意見相左,政爭更為尖銳了。石太師力主先安內而後攘外,也就是和戎狄商定和議,減除北方蠻族入侵的壓力,然後集重兵南下,一舉殲除玉京叛黨。小潘相則認為土木堡之禍殷鑑不遠,抵抗蠻族入侵乃為首要,玉京雖擁有五郡十二城,但兵力單薄,不致四出擾民,可暫緩處理。
 
就在這時,兩位看似斯文雅氣的青年在京城出現了,年輕的一位浪漫瀟洒,他正是被稱為玉京第一殺手的于清明,年歲較長的一位,也是殺手中的佼佼者沈南園,兩者相較,南園算是老成持重型的。
 
清明乃玉京軍師段克陽的義子,南園也是段克陽的高徒,段克陽深謀遠慮,認為以目前形勢判斷,實難長久對抗朝廷,他單獨草擬了玉京願降表章,交待清明北上研判朝堂動向,是否能聯絡朝中大臣,和平落幕,一無內憂,爾後更可集全國軍力,抵禦外侮。
 
但他深知他的二哥烈軍,秉性剛烈,決不可能同意,因此,他要清明堅守機密,伺日後見機行事,而這事連同行的南園也被蒙在鼓裡。     
   
和前輩京華七少相似,在玉京的後輩中,也有四友,老大乃主帥烈軍之子烈楓,老二是南園,老三是清明,老四是一名女子杜絹,她同時也是清明屬意的女友。但清明自知身為殺手,處身危境,在未來時日中,隨時可送命,不可能愛之適以害之,使阿絹受到拖累,故始終未能對其表白深情。
 
晨光的「清明記」,正是從清明出現開筆,透過清明和南園兩位年輕的殺手,開展了情節。作者以極為靈動的筆墨,透過清明所計劃的活動,以穿針引線的方式,逐步自然顯陳出不同的人物和不同的場景,而清明這個主角人物,始終是穿貫全書的亮點。
 
清明雖多次潛入京城,表面上顯得若無其事,一副輕鬆的模樣,但他的心弦繃得鐵緊。他深知京城為臥虎藏龍之地,而且龍蛇雜處,敵友難分,是非莫辨,處處有偵騎,步步是火山,必須保持高度警覺,不能有絲毫疏忽。有些極為機密的事,連他義兄南園也未得知,他這樣做,根本是保護南園,若有任何閃失,由他獨力擔當。
 
經過一番縝密的權衡,清明最先想見到的人,正是小潘相白華,連絡小潘相對抗熱衷於和北方蠻戎議和,可延緩朝廷再度興師南犯玉京,這當然為首要的任務。
 
如何與小潘相在何時何地見面,這可是宗大學問,清明既為玉京第一殺手,他必須多方面搜取各類情報,憑藉其專業性的判斷,選擇最適宜的場所,很自然的和小潘相巧遇,而且不能主動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讓一切都在虛虛實實之間,這才不容易被石太師的耳目吊上,因而探出一些底細。
 
通常,像小潘相那樣極高層的人物,大都是行蹤隱秘,所去的也都是極高的場所,比如說青樓中才貌雙全的女子,會芳居的靈犀姑娘處,在飲食行中,京城最出名的酒樓天下居,都在他考慮之列。一天,他和南園上街,邊聊邊逛,真的逛到天下居二樓,找個靠窗的坐位碰碰運氣了。點妥了酒和菜,清明忽然壓低聲音,要南園留意東首窗下的客人。東首窗下,共有兩桌客人,一桌是兩個書生,正自對酌,並無出奇處;另一桌卻只是個行伍裝束的年輕軍官,形容英俊,但卻雙目紅腫,一臉風塵。清明手蘸茶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何琛。」南園不由一驚,原來這何琛乃是朝廷南將主帥陳玉輝的待從首領,主帥被神秘刺殺的那夜,他宿於中軍帳外,並沒眼見凶手,這次他在處理後事後,趕來京城,顯然是上奏陳玉輝被刺之詳情,但覲見與否,仍然未知?
 
清明走過去與其搭訕,盡展其談話技巧,套話得逞,何琛不自覺的透露出全是惡賊清明雨所為,而清明面不改色,反詰其清明下雨,與陳帥之死何干?
 
而這正是晨光運筆之精微處,作為一個高級殺手,心思細密,反應敏捷,多才善辯,該是最基本的功夫,玩弄何琛那種三腳貓的貨色於股掌之上,那還用說?
 
迅速打發何琛後,清明目光又落在那兩位書生的頭上,他立命侍者將酒菜移去那邊,沒頭沒腦的一把拉起南園,就先走了過去,南園未免詫異,仔細看那兩人一眼,不由暗驚。
 
晨光寫清明與小潘初會的場景,用筆極簡,前後也不過千餘字,但卻連極細微處,也寫得一絲不漏。如南園的感覺,上首那人的年紀、身材、眉目、素色長衫所繫的「碧玉雙魚」,遠看不甚出奇,近坐了,方覺出這人周身一種清華顯貴之氣隱然其中,真如明珠美玉一般。而下首那人與清明年紀相仿,面貌雖不算十分俊美,一雙眸子卻生得嫵媚靈活之極!
 
南園能夠感覺到的,清明更是目光如電了!但他反客為主的舉動,對方並未惱怒,只微微一笑,待店夥重新整頓杯盤後,方道:「二位相貌不凡,在下方才便有意招呼,卻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南園卻用沈南和表弟于冰的假名湊合,對下首那人所問的仙鄉何處,南園依樣捏造,當南園與下首書生寒暄之際,清明卻一手托腮,雙眼直盯那書生瞧看,忽然感嘆的吐出三個字──「好漂亮」。
「甚麼好漂亮?」下首那書生笑盈盈的問。
「眼睛。」
「眼睛,哪一個的眼睛?」
「自然是京城花魁,會芳居靈犀小姐的一雙眼睛。」清明忽然一揖,莊容道:「在下竟然一時未認出小姐,乃至失了禮數,唐突佳人,罪過,罪過。」
世上沒有多少人不喜歡恭維的,偶扮男裝的靈犀,心裡雖然樂透,但嘴上卻露出嫣然一笑,說了句:「公子過獎了!」遜謝的話。
 
南園摸不透清明怎會認出靈犀,正在怔忡之間,那素衣書生卻在一旁笑道:「于公子也好厲害一雙眼。」
清明笑道:「怎比得上潘相。」
怎比得上潘相這六個字語出驚人,已有畫龍點睛神采了。顯然興起了高潮,像小潘相的明知故問,清明的觀察入微,從對方的氣度、所佩的碧玉雙魚、言談的手勢、身邊的佳麗、直呼潘白華其名……凡此種種皆如板上釘釘!
 
小潘相丟下一句試探之言:「于公子總不會為確定一個身份而來?」
「此處不便,可否請潘相移一步說話?」
「于公子有何要事?」
清明笑道:「潘相,我們來自玉京。」
最後這一句,終使潘白華變了臉色。
兩位要角初見面的情境,正以這句話作為高潮的總結。對南園而言,仍被裝在悶葫蘆中,百思不得其解,據其所知,清明跟對方兩個人均未曾謀面,怎會看一眼就認得呢?當南園私下詢問清明:「你怎知道那人便是潘白華?」
清明並不正面回答,反而悄問:「你還記得綠綺嗎?」
「綠綺?玉京城中的花魁娘子?」
「是啊,她和靈犀是手帕交,我在她那裡看過靈犀和潘白華的小像。」
這也就是說,清明在離開玉京之前,早就對京城有關的人物和事物做了點滴不漏的準備,那一張小像,正是打開門戶的鎖匙,他怎會輕易放過呢?但他早在五年前,就看過這張小像,並且和潘白華兩次交手,只是暪著南園。
  
作者晨光,心細如髮,運筆如絲,以她的慧心巧手,將全書中的每一場景,都如刺繡一般的繡出不同境界的精緻成品來。
 
她以清明為主線,通過小潘相的關係,逐步開展段克陽交代他的工作:盡一切力量,阻擋石太師和北方蠻戎訂立和議。並且探知皇姪靜王對皇上的影響力不容輕視,如能說動靜王,和小潘相聯合上表,延緩朝廷再次對玉京用兵,則玉京獻降,消弭內部戰禍,實為上策。
 
根據情資所得,皇上極寵愛這位皇侄──靜王,而靜王卻是個篤實務本儒者,尊師重道、拯飢救溺,向為朝野共欽。但後續情資又顯示,靜王最服膺的人,是他的老師江涉。
 
一提起江涉這個名字,清明就驚愣了,他曾是卅年前,京華七少的老么,前次隨陳玉輝大軍出征,他是一箭射殺甯王的元兇,但他同時也是朝廷表彰的大英雄。誼父段克陽密令其北上京城時,曾提及若干朝臣的名字與背景,但從沒提及江涉一字,可見當年的段三哥、江七弟,早已風流雲轉,名存實亡矣!
 
由於誼父段克陽對其人之不齒,在清明意識中,亦覺江涉可厭可憎,但逼於任務所需,不得不為爾。 
經小潘相曲折安排,先見到江涉之女江陵,江陵身為女性,但能擔任禁軍之總教習,清明幾不置信。但入江府之初,兩人經目語而互驚,乃在草原立靶,一較高下。英姿颯爽的江陵女俠,連發七箭,前六發皆中靶心之內,排列如環,最後一箭正中靶心而貫之,顯示出此乃天下絕技,今心高氣傲之清明,也為之動容。但其並不洩氣,自囊中取出七粒飛蝗石,憑其以石碰石,齊歸目標,將其射入之箭,盡數撞落,以石代之。際此,遙間遠方樹下有喝采之聲曰:「久未見連環劫矣!其乃段克陽之徒乎?」
清明驚視之,乃坐在木製輪椅上的白衣老人也!白衣老人極口誇贊清明「好俊的功夫」,並問之,「你這手連環劫,是學於段克陽罷?」
清明祇能承認段老前輩曾經教過他幾年,對方雖然極為衰弱,但仍神清目朗,耳聽江陵稱他為父,清明才意識到這輪椅中的白衣人,竟然是當年叱吒風雲的神劍江涉。
 
江涉招呼清明近前,並遣開推輪椅的服飾華貴之人,並且稱其為「阿靜」,清明不得暗想他正是靜王。 
經過一番言談,清明才對江家父女印象一新,原來江涉一箭射殺甯王,祇盼早日結束戰爭,使當年京華七少得能早日團聚。但烈軍深恨江涉,入京行刺,以留風掌擊倒了他,幸虧靜王搭救,但餘毒侵蝕其身,又苟活了十來年。但他並不記恨段三哥,各為其主,誰也怨不得誰。他的坦率和寬懷,贏得清明的崇敬,且感受極深,因他自己就是刺殺陳玉輝的人,有仇嗎?有恨嗎?沒有!再高明的殺手,也都是殺人的工具而已。但這次任務並不是刺殺特定的對象,清明才有思考的空間,在前輩七兄弟當中,已經身故的潘意排行老六,多年前即已病故,算是善終;老五雲飛渡陣歿沙場,老七江涉受傷成殘,老四陳玉輝死在自己手上,老二烈軍、老三段克陽留在玉京,一向為六兄弟共同景佩的大哥石敬成太師,清明並未接觸過,他既為七傑之首,並能使人人信服,定有其過人之處,甚至連冷血殺手青梅竹,也都死心塌地、對他唯命是從。問題在於潘白華是他的世姪,和他同朝為官而意見相左,為爭權而分出了門戶,其中的隱秘,就更複雜難解了。 
   
晨光在人物刻畫上,極盡貫穿映帶的能事,一如雲容水態,不經意中迥出天機,她把南園和清明放在一起,自然比映,南園忠誠勇毅的型格,心思細密而欠缺變化,但清明的人格發展上平衡度不足,但千變萬化機伶南園卻難以望其項背,清明的情緒有時難以控制,臨到良心刺痛的無解處,即借酒消愁,在他與小潘相交往過中,也不知灌了多少罈了?
 
在大雨中的小酒館,在潘相的私宅,在天下居酒樓,兩人全在酒愈喝愈厚的情狀下互引為知己的,清明回憶五年前,大雨中的小酒館,他擲銀離去,掩伏到潘白華回寓時,他突然出現刺殺對方不成,他曾說過:「不打了!再打下去也殺不了你,我們換個地方再喝!」
小潘相反問他為何不打?
清明就說明:「我要換個時間,換過地方殺你!」這句話聽似披肝瀝膽的話,豈非隱涵了無限的天機?
晨光這部書,最不同凡響的地方,是她筆下的主要人物,幾乎都是具有俠義心腸的人,但也都是歷史磨房中,被套上絡頭、繫上口套,拉上去推大磨的驢子,一圈又一圈的,走悲劇循環的老路。忠於故主,有錯嗎?義薄雲天,有錯嗎?先攘外而後安內,有錯嗎?先安內而後攘外,有錯嗎?兩軍對陣,各為其主,有錯嗎?各顯奇能,拯救無辜萬民,有錯嗎?但管你是:落落盤踞皆得地,或是冥冥孤高皆烈風,人生一如電光火石,根本來不及省察根由,就已灰飛煙滅了,晨光這是在為世代能人異士,合掌誦唸「大悲咒」呀!
 
清明承命北上京城,為促成先攘外後安內的意旨,求朝廷准玉京獻降,撤退駐紮於擁雪城的大軍,同抗北戎,清明確是盡了全力,後依情報資料,認定石太師堅主先安內而後攘外,故力主朝廷與北戎先簽和約,俾能集中朝野全力,弭平割據一方的玉京。當時,京都人人紛傳,眾口鑠金,有人說是:石太師早遣密使,作境外密議。有人更說:「戎族已推派要員來京都,經石太師邀奉入宅,據稱和約已簽定,乃藏於太師府內之某處。」
清明與南園商討情勢後,決定找小潘相協助,兩人的交往更顯得頻繁而奇譎了。
 
就性格而論,小潘相的溫文爾雅,與清明的勇銳激昂差異極大,但交友交心,互引為知己,雙方都能相互體諒。小潘相身居高位,面臨機械萬端、勾心鬥角的朝堂,經常心壞凜懼,有高處不勝寒的孤寂,遇上清明這樣豪氣干雲、扒心亮腑的人物,焉有不傾心之理?但他身邊的首席謀士范丹臣卻有不同的想法──他經深思熟慮,認定清明不容於石太師,更不容玉京的烈軍,唯一能庇蔭他的,正是潘相,他建議潘相,最好是能將其人收歸己用,如不然,則必須及早剷除,萬不能留為後患。並且願為說客,與清明單獨會面,條陳利害。但清明並未正面作答,祇承認雙方乃為好友,潘相照常關切清明,絲毫未有剷除之意。
 
英雄相惜,千古皆然,而為俠之悲情,非當事者,誰能深度領略?猶憶太平天國之忠王李秀成有詩云:「自古英雄披肝膽,志士何嘗惜羽毛」,復云:「萬里山河多築壘,百年身世一登樓。」此種感慨的境界,惟有在晨光的作品中隨處可見。清明與潘白華相聚時,總是以痛飲掩蓋他的痛楚;明知他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他仍得走下去,走向緲不可知的生命盡頭。
 
時代旋轉如輪,滾滾紅塵中,儘多悲歡離合,恩怨情仇,往往出於因緣果報之外。晨光這部書,主要是四方映襯,單寫清明短促的一生,比諸太史公之游俠列傳、刺客列傳,毫無遜色之處,蓋專諸刺王僚,僅在魚藏之一劍,而荊軻之刺秦王,亦在圖窮匕現之一瞬。綜觀清明的經歷,一死未死,百死待之,他依然毫無畏怯,踏步而前。晨光能創造出如此人物,誠不讓古人專美也!
 
清明以南園掠陣,獨自夜探藏影樓,這座水閣看似平淡無奇,但卻機械萬端,饒他武藝高強,也負傷而退,並且中了極厲害的寒毒,太師府率人追查,幸得靈犀姑娘掩護,又得小潘相施藥,方能保住性命,可是即使有方法拔毒,也無法使餘毒根除。
 
清明原是想靠江涉前輩說動靜王,聯合潘相奏本當今的,但江涉終於辭世,靜王哀傷無已,奏本之事也已成空。緊接著戎族三王子燕然出使京城,清明已知和議將成,為保玉京,冒然行刺不成,反使小潘相出面調和,在他養傷時,忽接大哥烈楓以飛鷹傳書,告知段克陽心疾忽犯,竟至辭世,囑其速歸……。
 
段克陽的辭世,小潘相當然知悉,他也知清明和南園定將同時返回玉京,日後情勢丕變,可能會敵友難分。如想硬留他,必得要認真打上一場,這場打鬥,卻因擊碎了他贈送給清明的佩飾──琥珀連環而終結了。
 
清明和南園,在京城大火的慌亂中逃離。數日後趕回玉京,祭拜過師長段克陽,清明又巧遇他心裡藏著的戀人阿絹,知她許字與人,卻催她及早離開這座危城。
 
段克陽一死,城中官吏紛紛出走,掌握在烈軍手下的兵員,也袛有三萬人馬。但朝廷留駐在離玉京不遠的擁雪城人馬,總在十萬以上。清明和南園不懂軍事,但也判斷出卵石之分。既無法隨軍作戰,南園倒想出作為殺手,不如擒賊擒王,如果能刺殺朝廷派出的新統帥,像早時刺殺陳玉輝一樣,或許可行。
 
這天傍晚,南園外出,天落小雨,清明打傘踏雨而歸,忽於小巷深處,聽到一陣琵琶聲,奏的是「北風行」古曲,晨光對這一場景,描寫得特別精緻,清明巧遇知名樂者宋別離。晨光真是七巧玲瓏,使用了宋別離這個名字,宋別離者,其實就是送君離別人世的意思。清明歸寓後,等著他的正是烈楓,希望他去高手如雲的擁雪城,刺殺敵軍主帥潘白華,烈楓並透露出他在擁雪城中佈有一條內線──中軍帳裡的一個兵士。
 
清明出發前,異常冷靜的穩往南園,又找宋別離,道明自己的身份,並交託一包東西,都是他一生所學的精華,希望宋別離能夠交給適當的後輩,宋也表示要為他譜一新曲,就叫做「清明雨」。
 
辦完這宗事之後,清明再無掛慮,上馬逕赴擁雪城,聽說城東的香雪海乃是著名的勝地,他決定趁著無數白梅盛開的時際,沐著月色一遊,香雪海曾為許多詩人詞客流連之地,但其中有些是被朝廷放逐的敢言之士,面對著在一片冰寒中綻蕊的白梅,以挺然的傲骨沐月迎霜,內心感慨萬端,發為傳世的詩詞。
 
清明徘徊林間,處身如雪的花海中,心神安然,頭腦冷靜,彷彿自己的生命,也已融入月色之中,化成一朵白梅。他沿著林徑西踱,不知不覺的已踱至擁雪城外,他突然見到城垛間有個人影,也正在遠眺雪海,那人素衣銀冠,風神雋雅,清明定神再看,那不就是明天要入城去刺殺的小潘相嗎?
 
命運弄人竟如此殘酷,石、潘由相爭到聯合,玉京看來危在旦夕,等他再抬眼,已不見小潘相的身影,回到客棧,自覺頭重腳輕,他自回玉京後,寒毒發作更加頻仍,病中亂夢,竟以假為真,以下的情節更是扣人心弦。    
        
晨光的「清明記」全書,充滿了詩意的悲涼,我們看每朝代的更迭,不都是有同樣的悲劇在上演嗎?有人設壇扶乩,問及亂世英豪的歸趨如何?乩仙臨壇,袛寫出八個大字,那就是:「不能不死,不死不能。」前四個字是指沒有能為人不會死,後四個字不死的,多半是縮頭苦度小日月的人,因為他們沒有稟義行仁的能為。
 
從玉京脫出的南園隱居大理,他雖已娶妻生子,隱姓埋名;但過去的惡夢,仍時常驚擾著他,作者留下南園,是為豪俠清明短促的一生作為見證。
 
至於書末,寫的是玉京覆沒後,小潘相身著素色長衫,乘馬在細雨中瀏覽玉京,按理說,他原是終結玉京政權的勝利,居功厥偉,但他內心的淒涼和孤單,無人能夠測知,作者也袛能以暗筆虛寫,側筆烘映。例如一群兵士,發現街角竟建有雲飛渡的祠堂,原屬陳玉輝的部眾,視其為「賊將」,竟要舉火焚卻。潘相阻止了他們,進得廟去,卻見到父親潘意手繪的、雲飛渡的畫像,白馬銀槍,英風颯颯,使他深深一拜,交待部屬,此人當年亦為一代名將,不可對其無禮,城中若有其它,皆按此例辦理,並命軍官傳此帥令。
 
他繼續前行,在雨中一陣清幽絕俗的琵琶聲,前方出現極大的府邸,卻像被大火燒過,半成瓦礫,門前牌匾殘闕,依稀可見一個「段」字。一個廿七八歲年紀的樂手,品貌非凡,手抱一極古雅的琵琶,正是宋別離。小潘相音律造詣非凡,細細聆聽覺出此曲中別有清冷肅殺之意,對方雖知有人前來,卻不理會,直待一曲彈畢,才方立起身,轉向段府門前,深深一拜。兩人經相互答詢,宋別離道出原委,潘詢問曲名,宋別離才道出:清明雨。
這才是石破天驚的寫法!
 
餘韻以李義山詩:「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為終結,分寫小潘相與南園,都是具見性情的俠義之人,南園回歸田園,而小潘相只因身在最高層,就沒有那般幸運了。
 
老朽半生遍讀武俠作品,只至細讀晨光這兩部鉅作,方覺登上七寶樓台的最高層,宋別離的琵琶聲,縈迴耳際,舉目山河,五內俱焚,惜老朽不解音律,不敢說是「知音」。
記不得是誰如此感歎過:
 
彈指繁華,終隨逝水,
回首茫茫,萬事皆空。
武俠小說寫到這種境界,不得不嘆為觀止,明前史閣部有云,焚香夜讀十三經,晨光鉅著,直可與經典併讀也。
 
司馬中原
序於二○一○.新春
 
福虎生豐:南園滿地堆輕絮,愁聞一霎清明雨;
 
書摘:第一章 白玉宮闕繁華障

天上白玉京, 五樓十二城。
仙人撫我頂, 結髮受長生。

正是初夏時節,擁雪城外綠蔭濃翠,風景秀異。幾個兵士在官道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談。

「王頭,都說你老當年是去過玉京城的,聽得那裏繁華富貴,比京城還要強哩!可是真麼?」
「怎樣不真?」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頭目被幾個兵士圍在中央,洋洋自得道:「只可惜你們晚生了三十年!自從甯王叛亂,奪了玉京『五郡十二城』,三十年下來,不知如今城中又是怎樣一番光景了。」說著搖頭慨歎不已。

又一個兵士湊趣道:「王頭是見過大世面的,您老這時無事,倒不如給我們講講甯王當年那一場戰事,我們也好長些見識。」

這一句話勾起了那年長頭目興致,笑道:「當年那一場硬仗我可是親眼見過的!單說那甯王,也真是個了得人物!生得高大威武不說,使一把金背刀,真有萬夫不擋之勇!那時他率了叛軍,一直打到京城底下,那時勤王軍隊尚未來到,京城竟是整整被困了三天!」

「那後來,叛軍又怎樣被擊退了?」
「自然是被我們現時這位老將軍──天朝第一將定國將軍陳玉輝打敗的,甯王羞憤自殺,叛軍一路退走……」

他這邊指手畫腳說得正來勁兒,忽然「嗤」的一聲笑自一旁傳來。
這一下那頭目自然大失面子,轉頭望去,見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不到六十歲年紀的老軍,穿一件粗布軍衣,面目尋常。見他看過來,這老軍上前一步,笑道:「那甯王武藝稀鬆平常,生得又文秀,哪裡有什麼萬夫不擋之勇了。」

「你胡說些什麼!」那頭目斥道。
「還有,當年叛軍敗走,那陳玉輝並無什麼功勞,乃是圍城最危急之際,甯王被京城神箭──江涉一箭射死,叛軍這才敗退。否則,這勝敗如何,倒也實在難說。」他負手向天,見蒼茫處白雲點點,淡然道:「只有一點你說對了,那甯王,確是個不世出的了得人物。」

幾名兵士早是聽得住了,那頭目見他說得條理分明,心裏也知方才吹牛過甚,口裏卻兀自不服:「你一個平常老軍,又怎知道這些事?」

那老軍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因為我便是陳玉輝。」
三十年前,城下甯王一死,軍心大亂。幸得他三名心腹統領軍隊,雖敗未餒,護著甯王妃及年僅三歲的世子一路退走。到了寒江北岸,各路勤王軍隊雲集,年輕將領雲飛渡率本部一萬五千名「飛龍騎」斷後,硬生生阻住了二十萬勤王軍隊。甯王殘部這才有罅隙渡了寒江,退守南岸玉京城。

寒江一役驚心動魄,實非常人所能想像。飛龍騎殆幾戰死,無一投降。雲飛渡亦是死在那一役中,據說當時他一身雪白衣甲遍染鮮紅,無一處完好,境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餘下兩名心腹──段克陽與烈軍均是才華非凡之人,渡江後占了玉京五郡十二城,扶持世子成人。三十年來,朝廷雖也有數次征討,但彼時朝裏已是元氣大傷,加上北方戎族數度進犯,玉京城又富庶穩固,故而成了個不進不退的均衡之局。

然而就在這一年,均衡之局也終被打破:小甯王忽然病故,在他身後並未留下任何子嗣。甯王血脈,就此斷絕。 此刻朝廷根基已然穩固,遂乘了這個時機,派定國將軍陳玉輝率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直奔玉京而來。他們眼下駐紮的擁雪城,距玉京也不過一日路程。

打發了那幾個軍士,陳玉輝慢慢地踱回了城中。他不喜奢華,中軍駐紮之地,也只是借住了一處軒敞房屋。方一進門,副官何琛早迎上來,埋怨道:「將軍怎麼又一個人出門了,玉京城裏那群叛賊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一面說,一面接過陳玉輝手中披風。

這何琛是陳玉輝從前老副官獨生子,今年不過二十歲年紀,跟他未久。陳玉輝從小看何琛長大的,當自己子侄一般看待,聽他這般說話,也不著惱,笑道:「你這孩子也是多心,況連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裡,他們又從哪裡知道?」

何琛不服,「萬一在路上碰見什麼不懷好意之人,也是有的。聽說玉京城中有個金牌殺手,綽號叫甚麼清明雨,出沒無常,鬼魅一般。還有一名殺手叫南園,身手亦是十分了得,將軍還是小心為上。」

陳玉輝點頭道:「『愁聞一霎清明雨』麼,這人的名頭我也曾聽過。但殺手之流,終難成大器。倒是戶部那批糧草,如今可有消息麼?」

「還沒有。」何琛搖搖頭,頓一下又道:「將軍,其實對這批糧草又何必在意?我們此刻所有已足夠數月之需。小甯王新喪,城中必然混亂,乘此機會一鼓作氣攻入城中豈不甚好?」

「你這般說話,是小覷了段克陽。」陳玉輝淡然一笑,「小甯王才智平庸,遠不及乃父,這三十年來城中事務,全是軍師段克陽一人打理。表面上城主新喪,其實根基並未動搖。

「且玉京城素來富庶,周圍四城互為犄角,是個易守難攻之勢。需知這等形勢,決定勝負的並非軍隊,而是補給。補給一斷,再強勢的軍隊亦是枉然。」
何琛頷首,但是在年輕人心中,這種贊同更多是出自對常勝老將軍本人的欽佩,而不是對這番話的贊同。畢竟年少,衝鋒陷陣建功立業的誘惑遠高於其他。

然而這番話,何琛確實也記在了心中。十五年後,他累積功業,與另一人同升至上將軍之位,「碧血雙將」之名傳揚天下。
那時,他依然記得陳玉輝說這一番話時的音容。暮色四沉,兵士端上晚飯。陳玉輝將何琛留下一同用餐。何琛應了,但亦不敢越禮,在下首立著,待陳玉輝入座,自己方才坐下。

送菜的是個中年兵士,面目不大熟悉,手腳倒還俐落。最後一盤菜是紅燒鯉魚,廚子加意奉承,魚身足有一尺來長,炸得金黃酥脆,上面澆了湯汁,夾雜了綠白相間的蔥花,頭尾完整,十分鮮美。

盛魚的木盤甚大,那兵士端魚之時,手不慎一滑,淋淋漓漓的湯汁眼見就要潑灑出來。陳玉輝性子平易,便伸手欲扶。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際,那兵士猛一抬首,眼裏精光暴射,伸手竟從魚腹中抽出一柄短劍,出手如電,直向陳玉輝胸前刺去!

這一劍快、準、狠三者兼而有之。這貌似尋常的兵士竟是一個高手!何琛雖然近在咫尺,然而那兵士實在動作太快,救助不及,不由驚呼出聲。

陳玉輝一聲冷笑,不避不閃,那短劍刺破他胸口衣衫,卻再難刺入。隨即他左手倏出,食中二指搭住短劍劍身,用力一扭,劍身竟然斷為兩截! 那兵士一擊未中,又失了兵刃,他應變也甚快,隨手將半截短劍一拋,疾退一步,三隻鋼鏢脫手而出,與前番不同,這三支鏢不向胸腹,兩支奔雙目,另一支則向天靈而來。

這時何琛已抽出腰刀,見鋼鏢來得迅急,匆忙間揮刀一砸,直激得火花四濺。兩支鏢被砸飛,他虎口也被震得生疼。心道:「這殺手力道好大!」但是這最後一支鏢何琛卻阻擋不及,陳玉輝將頭一閃,那支鏢直釘到窗櫺之上,入木三分,猶自顫動不已。同時他腳尖一踢,方才落地那半截短劍倒飛而出,這幾下動作疾如星火,那殺手不及躲閃,劍尖正中胸口,搖晃兩下倒地而死。

陳玉輝拍一下手,意態閑緩,「這人身手倒也罷了。」
何琛驚魂未定,「將軍,您可曾受傷?」急忙上前查看,原來陳玉輝在外衣之內,又穿了三層牛皮軟甲,莫說一柄輕薄短劍,就是刀槍等物,也輕易難入。

稍緩過神來,何琛又想到一事:「這個刺客身手實在了得,不知可是那殺手清明雨?」
「不是。」陳玉輝搖首,「清明雨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人並未經過易容,年紀顯不相符。」

何琛奇道:「將軍您怎知道?」隨即恍然:「將軍表面似乎不在意,原來一切早已調查明白。唉,其實不說別的,單將軍這副身手,又有誰傷得了他?」又想:「只將軍這份氣度、謀略、武功,我何琛不知甚麼時候能趕上他老人家。」不由得暗自慚愧。

另一方面,尚有許多事情未曾查明,比如這殺手如何混入?廚子是否又有干係?何琛立即火速派人下去查問。他又不放心,加了雙倍警哨,自己守在定國將軍外房,直至夜半更深,疏雨打窗,方才朦朧睡去。

這一夜陳玉輝亦是睡得甚晚,原因卻是與這刺客毫不相干,他自隨身行囊裏撿出一個手卷,展開細看了半晌,方自上床安歇。 那手卷甚是陳舊,但保存完好。上面畫了七名青年男子。年長的不過三十,年少的不過十五六歲,各自風采儼然,其中一人面目,宛然便似少年時的定國將軍。

第二日凌晨,何琛起得頗早,漱洗方畢,一個傳令兵急匆匆地跑進來:「不好了,不好了!」定國將軍麾下,治軍十分森嚴,何琛大是不悅,斥道:「出甚麼事了,這樣大呼小叫!」

那傳令兵緩過一口氣來,又聞得這聲斥責,方才鎮定幾分,道:「大人,自京師裏押來那一批糧草,三日前竟已被人燒的一乾二淨!那人還在火場留了紅漆大字,道是甚麼清明雨……」

何琛也不由大驚,想到昨日定國將軍言語,忙道:「你隨我來。」帶了那傳令兵,便向內室走去。
房門未鎖,何琛不由心生詫異,但不及多想,他一腳踏入房門,道:「將軍,您可……」一語未了,後半句硬生生堵在嗓子裏,身子便如釘子釘在地上,再動彈不得。

室內桌幾整齊,一切如常,定國將軍陳玉輝臥在床上,神色似悲還驚,一隻淡青色削薄匕首刺入他左胸,直穿透三層牛皮軟甲,血漬染紅大片,已然氣絕多時。

門外一陣清風吹過,一張字條輕飄飄自桌上飄落,上面寫了十四個字,字跡算不得十分端正: 「南園滿地堆輕絮,愁聞一霎清明雨。」
 
天佑 2010-04-23 15:47:08

今天到28日請大家不要淋到雨
750年一次的酸雨被淋到後患皮膚癌的機率很高,
因為歐洲一個火山的大爆發向高空噴發了大量硫化物

在大氣層7000-10000米的高空行成了濃厚的火山灰層,強酸性。
請大家注意也邀請把這個消息轉達身邊的人

楊風 2010-04-23 10:45:13

好書分享

殷墟劍客 2010-04-22 17:11:53

我剛才讀你的觀音文,幾次留言都當機。文中一次說宋代還作男相,一次說宋代女性化。我以前服務的博物館收藏不少金代以來大型木雕觀音,元代的都作魁偉男相,但明代的開始女性化,也許是區域的不同。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