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耶寺藏文全名為Samye migyur lhungyi grubpe tsuglagkhang，意譯「不可思議不變任運成就寺」，簡稱「桑耶」(「不可思議」)。位於西藏扎囊縣、雅魯藏布江北岸的紮瑪山麓，乃西藏史上第一所佛、法、僧三寶具足的正式寺院。

　　傳說早於公元四世紀，已有佛經傳入西藏，不過至今仍未有足夠的證據支持。一般認為公元七世紀，藏王松贊干布(六一七？—六五○)迎娶唐朝文成公主、尼泊爾赤尊公主，兩位公主帶同佛經、佛像入藏，才是佛教正式傳入西藏之始。雖然文成公主在藏地大力提倡佛教，鼓勵藏王廣建寺院(不過沒有僧侶住持)及延聘外地僧人翻譯了少量佛經，但仍未能令佛教普及，大部份藏人信奉的仍然是苯教──一個崇拜自然物、倡用巫術及殺生祭祀的原始宗教。

　　直至赤松德贊(七四二─七九七)在位時，佛教才真正得到弘揚。當時赤松德贊打壓反對佛教的大臣，並接受親信建議，迎請印度佛教大師寂護(Santarashita)入藏弘法。寂護原為孟加拉王子，後到印度著名佛教學府那爛陀寺(Nalanda, 即玄奘留學的地方)出家，以精通中觀學說而名聞天竺。寂護到藏說法數月後，多處地區發生嚴重的洪水、雹災、瘟疫，大部份臣民都認為這是崇佛抑苯的報應；而且赤松德贊正在桑耶地區(當時是西藏其中一個政治中心)興建的寺院，白天完成的建設，晚上即被苯教的鬼神摧毀，並將土石搬回原處。有見及此，寂護請求赤松德贊派員前往烏仗那國(Odyana，又作烏萇，今巴基斯坦東北部)，迎請神通廣大的蓮花生大士(Padmasambhava)入藏平息障礙。

　　傳說蓮花生大士從蓮花中出生而得名。他出生時，無子嗣的烏仗那國王因陀羅菩提(Indrabhuti)剛巧路過，把他收為義子。但他長大後即捨棄王位出家，四出尋訪不同的大德學法，得到很大的成就，更回烏仗那度引國人信佛。他到西藏降服了眾多山神、地祇、羅剎、龍王，公開宣布天災乃苯教凶神所為，但此等凶神已而皈依三寶、立誓護持佛法；加上他和寂護分別宏揚密宗和顯宗的教法，令越來越多藏人信奉佛教。

　　為了令佛陀的教法長住雪域，蓮花生大士請赤松德贊繼續在桑耶建寺，並調服了於該地製造障礙的龍王，號令護法及已皈依的苯教鬼神前來協助。據講工程白天由工人負責，晚上則由梵天、帝釋、四天王領導鬼神施工，故工地現場日夜都有「人影」活動。工程到了一半的時候，國庫已不足以應付開支，大士到湖邊修法後，龍王送來一堆金沙予赤松德贊，解決了經費的問題，最後桑耶寺都圓滿建成。(此湖今在桑耶寺附近)

　　蓮花生大士及寂護為桑耶寺進行了盛大的開光儀式，出現了很多瑞相。而赤松德贊為了試驗藏族是否堪能過出家人的生活，從印度請來了十二位說一切有部的比丘，加上寂護共十三人，為七位王族成員剃度，授予比丘戒。此七人乃西藏首批僧侶，史稱「七覺士」或「七試人」，從此桑耶寺便成為西藏首座三寶具足的正式寺院。

　　由於七覺士的成功，藏族僧侶便如雨後春筍般湧現。赤松德贊還派遣了過百名聰慧的年輕人前往印度學法，同時邀請印度、尼泊爾、漢地的僧人來桑耶寺翻譯了大量三藏教典。根據《桑耶寺志》記載，譯經時由一名僧人誦出梵語經文，一名僧人作藏語口譯，一名輩分高的僧人釐正譯語，一名年輕僧人以竹筆紀錄於梵冊型的紙張(長方形活頁)上。除了佛經外，外地的醫學、數學、技藝等書籍亦被翻成藏文。

　　其時佛法在西藏如日中天，達到前所未有的興盛，大成就者輩出。此後往還印藏的高僧越來越多，並產生不同的派別。這些後來出現的派別，與蓮花生大士弟子形成的寧瑪派(Ningmapa, 意為「古老」，此派於西藏歷史最久，故名)，都尊桑耶寺為祖庭，現今桑耶寺仍是一所不份宗派的寺院。雖然該寺一度被主張滅佛的藏王朗達瑪(？─八四六)破壞，也不斷遭受到自然和人為的損害，但因歷代都有重修，大部分建築仍保存完好。

　　桑耶寺的建築年份有幾個說法，其中一說是七七四年開始動工，七七八年竣工。寺院結構乃參考在印度與那爛陀寺齊名的飛行寺(Udandapura)而設計，各大小殿堂根據古印度宇宙觀排列，中央的主殿代表須彌山，周圍有表徵四大洲(東勝身洲、南瞻部洲、西牛貨洲、北俱盧洲)、八小州(每個大洲左右各有一個小洲)及日、月的小殿，最外層還有象徵鐵圍山的圍牆，總面積十一萬餘平方米。而主殿本身，俯瞰其外形更彷如一個曼陀羅(密宗所說的佛菩薩壇城)。因此，桑耶寺的佈局具有非常豐富的宗教意涵。

　　主殿藏語稱為烏策(Utse,「首頂」之意)大殿，外觀有五層，內裡卻只分三層，每層樓高五米多，內裡又分開多個部份，供奉不同組合的聖像。最下層是西藏式建築，中央是一尊傳說由諸佛加持自然形成的釋迦佛巨型石像，高三點九米，闊一點八米；觀音菩薩、金剛手(大勢至)菩薩、勝三界明王及不動明王等分佈左右。這裡還供奉了印藏諸祖師像、寂護的天靈蓋骨及蓮花生大士的「如我像」。後者是修建桑耶寺期間工匠依照大士的容貌塑造的，大士見到後讚嘆道：「很像我！」然後予以加持，說：「現在他與我完全一樣。」故此像被取名為「如我像」，自古就被認為具極大加持力。

　　中層是漢式建築，供有燃燈佛、彌勒佛、釋迦佛、藥師佛、阿彌陀佛、過去七佛等。最上層則依印度法式建造，主尊是五方佛，四周八大菩薩環繞，一角還有廿一度母。這三層佛殿各別由三地工匠建造，佛像面容各依三地民族的樣子製作，在世界寺院建築中絕無僅有，十分獨特。

　　主殿內收藏了藏文大藏經、各種珍貴的佛像、法器和聖物。例如印度中觀學派創始人龍猛菩薩的釋迦像、蓮花戒大師的手杖、唯識學派月宮菩薩的度母像；西藏熱譯師的怖畏金剛像；蓮花生大士的頭髮、腳印、手杖、印鑑、天鐵金剛杵等，以及若干尊曾開口說話的佛像。按天鐵是一種藏人相信有能量的金屬(有人認為是隕石碎片)，金剛杵則是密宗的法器。

　　復次，每層牆壁及迴廊上繪有關於西藏歷史、民族生活、諸佛菩薩像、佛經典故、蓮花生大士諸祖師傳記等精美壁畫。其中中層廊道上的壁畫，從描繪羅剎女與神猴結合而繁衍藏族的遠古傳說開始，到松贊干布、赤松德贊等諸王事蹟，朗達瑪滅佛，阿底峽尊者入藏，諸教派興起，直至九世達賴喇嘛功勳為止。壁畫全長九十二米，洋洋灑灑，恢弘壯麗，被譽為西藏的繪畫史記。此外，主殿大門外掛有西藏鑄造的第一口銅鐘，其高一點一米，直徑零點五五米。上面的藏文銘文記載，此鐘是赤松德贊其中一名妃子菩提燈供養的。但有說是為紀念她帶領三十名貴族婦女出家，成為西藏首批比丘尼而鑄的。

　　由於桑耶寺主殿三層採用不同地方的建築風格，故又名「三樣(Lugsum)寺」。有謂「桑耶」其實是漢語「三樣」的藏語音譯；桑耶寺自己的寺志則記載該寺最初被命名為「三羊」，取「三羊啟泰」之意，「桑耶」正是漢語「三羊」的藏語音譯。而「桑耶」在藏語本身有「不可思議」的意思，一說因蓮花生大士曾於手掌中幻變出此寺完成之貌給赤松德贊看，後者大嘆不可思議而得名。

　　在主殿四方的小殿中，東面諸殿外牆皆是白色。文殊菩薩殿代表東勝身洲，供奉了智慧薩埵文殊菩薩，用於佛法講學；代表身洲及勝身洲(東勝身洲左右二小洲)的分別是清淨戒律殿及通告齋堂，前者是授戒的地方，後者顧名思義是用齋之處，兩殿均供有以釋迦牟尼為主的佛像。

　　南面諸殿外牆全為黃色。代表南瞻部洲的是聖觀音殿，供奉著心性安息、四臂、千手、馬頭等觀音化相及彌陀佛像，是讓人懺悔惡業的地方；代表拂洲與妙拂洲(南瞻部洲左右二小洲)的分別是伏魔真言殿及翻譯殿，前者供有釋迦佛降魔像、普明大日如來、不動佛等，為修持密法去除道障知之所，但毀於文革中；後者則供奉了釋迦牟尼佛及諸譯師像，古德們在此翻譯經論。

　　西方諸殿外牆均是紅色。代表西牛貨洲的是兜率彌勒殿，代表諂洲和勝道行洲(西牛貨洲左右二小洲)的分別是毘盧遮那授記殿及不動禪定殿，均供有大日如來、蓮師等本尊。前者是研析佛法各乘次第之地，後者則作修禪之用，文革時被毀，現重建成閉關所。

　　北邊諸殿外牆俱為藍色。代表北俱盧洲的是發菩提心殿，內供金剛手菩薩、除蓋障菩薩、甘露漩明王、普巴金剛等；代表俱盧洲與俱盧月洲(北俱盧洲左右二小洲)的分別是眾寶殿及貝哈爾寶庫殿，兩殿均供有以釋迦作主尊的若干佛像。

　　以上各殿內都有經變壁畫，題材包括《華嚴經》、《楞伽經》、《金光明經》、《妙法蓮華經》等。

　　日、月二殿建於主殿兩側。原來的日殿供奉著護法滿賢夜叉，惜現在已成廢墟；月殿則供奉善財夜叉，牆上繪有賢劫千佛的連續圖像。主殿的四角對出，分別豎立了白、黑、紅、青四色佛塔，依次代表聲聞、緣覺、菩薩、佛，各別以雄獅、靈塔、蓮花、門龕為飾。四塔中除黑塔為疊置式外，餘三者均為覆缽式，但三者的金剛圈、基座、相輪均略有不同，既莊嚴又美觀，且有助避免非人於寺中作怪云云。

　　主殿東邊有一座展佛殿。每年藏曆一月五日和五月十六日，僧人都會將一幅巨型的釋迦牟尼佛刺繡唐卡掛在展佛殿的高牆上，讓人們頂禮，這個活動就稱為展佛。此殿原來高達九層，但上面六層在文革時被拆毀，現只存三層。

　　桑耶寺最外面的圍牆代表鐵圍山，全長一千零八米，高四米，牆上連續排列了一千零廿八座陶製小佛塔。圍牆四面各開一座大門，東門為正門。正門南側有一塊方柱形的《興佛盟誓碑》，石碑連座高四點六米，沒有花紋裝飾，上面以古藏文記載了赤松德贊護持佛法、供養桑耶寺的誓言，繞富歷史價值。

　　圍牆外最初還有三座由赤松德贊三位后妃出資興建的華麗佛殿，可惜悉數被毀，其中兩座重建後已改作農場糧庫及鄉小學，一座仍然只餘下頹垣敗瓦。

　　桑耶寺結構獨特，聖物無數，且由蓮花生大士親自加持，故《蓮花遺教》等佛教文獻指出，參拜桑耶寺功德如同參拜印度菩提伽耶塔寺(佛陀成道處)一樣；若能親眼看見此寺，將不墮惡趣；若能繞寺一周，屠夫也能投生善趣；若頂禮此寺，更可轉生為王。誠如藏族史書《賢者喜宴》所稱：「此乃一難以想像之建築，世間無以倫比之寺院」。要到此不可思議的聖地參拜，可先到拉薩或澤當乘公車前往桑耶渡口，坐船渡江後，再轉乘客車。也可以在拉薩乘車經新建的渡橋直達桑耶寺，這樣方便快捷，卻不能嘗試在西藏坐船的滋味。

　　難得來到，記得順道朝禮桑耶寺附近的聖跡。例如桑耶寺北面的亞馬隆(Yamalung)，蓮花生大士曾在此修持無量壽佛法一個月，感得多種瑞相；大譯師毗盧遮那亦曾於此修行。東北面青浦(Chimphu)的扎瑪格吾倉(Dragmar Keutshang)，有大士及其二十五大弟子、赤松德贊等歷代許多大德的修道處；走遠一點還有有大成就者龍青巴大師的靈塔、蓮花生大士修金翅鳥法降伏毒龍的石窟。東南面的哈布日山(Hepori)，是赤松德贊迎接蓮花生大士入藏的地方，當時赤松德贊認為自己身為王者，大士應向他敬禮，大士則顯現神通折服其我慢。赤松德贊不僅向大士敬禮，還於此山靠近雅魯藏布江的一處建了五座石塔，以淨不敬之罪。凡此種種，聖跡繁多，於此難以詳述，希望日後再有機會介紹其具體故事和地點吧！



☆ 本文發表於《菩提月刊》24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