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21 21:26:16hatsocks

《異裂》:玻璃心。



「所有非凡的事都能找到解釋。」
「但他們還是真的。」

《異裂》接續《分裂》劇情,野獸逃過警方追捕,另外綁架四名女子,準備淨化她們;擁有巨大力氣與感知能力的大衛,在兒子約瑟的幫助下,找到野獸和受害女子的下落;雙方在對戰過程中,遭到警方包圍與逮捕,並將大衛和野獸送入軍文山精神病院;艾莉史特普博士專攻超人類心理研究,想要解開野獸與大衛的強大能力之謎;然而,軍文山病院不只囚禁野獸與大衛,智商超乎常人的玻璃先生,也在院中接受治療......

儘管《異裂》在國外媒體的評價普遍低落,我依然喜歡這部作品,它是M. Night Shyamalan導演過去幾年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部;《異裂》延續《驚心動魄》的一貫主題,關於拆解與討論美漫的形式,英雄從何而生反派從何而來;討論身分認同的危機,我是誰,我能成為誰,無論是大衛或玻璃先生或野獸,他們都是受壓迫的個體,大衛害怕超凡能力會阻礙他和女友的愛情、野獸的多重人格是暴力創傷下產生的保護機制、玻璃先生的瘋狂行徑源自群體對他的歧視與嘲諷;為確認自己的能力(存在)有其意義,三個主角在各自的電影中,逐步找回(拼組)自我。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異裂》的主要正反派角色,不是大衛與野獸,而是玻璃先生與艾莉史特普博士;艾莉博士試圖藉由科學儀器與心理研究,解開野獸與大衛的能力之謎;他們是真的超人類,或是被腦袋所矇騙(例如信仰或疾病)而產生的巨大力量?也許大衛和野獸之所以相信自己是「監控者」及「邪軍」(媒體對他們的稱呼),是因為他們希望(渴望)自己是個特別的人?

艾莉博士對大衛和野獸能力的解釋,其實也是在對銀幕外的觀眾的勸說,沒有人是特別的,每個人都再平凡不過;然而,玻璃先生不這麼想(或拒絕接受這樣的想法),假如大衛和野獸的能力不被認可,那麼玻璃先生的存在價值就會煙消雲散(玻璃先生必須透過大衛來證明自己的生命意義,無論這個意義是世人認定的善或惡)。

因此,玻璃先生不斷鼓勵凱文、丹尼斯、海維等人格:野獸是真實存在(玻璃先生必須要有一個「打手」,以及另一個「這世界確實有超人類」的實證),並用激將法對付大衛,要他衝破金屬門與野獸對抗;為能拯救世人(英雄與反派的差異在於一個利他一個利己),大衛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實驗室堅固的金屬大門;大衛撞開金屬門一幕拍得極好,大衛早前因艾莉博士的報告而對自身能力產生懷疑,但當他用力撞向金屬門時,大門上的凹陷,立刻讓大衛黯淡的眼神瞬間充滿神采;一如玻璃先生必須相信自己的抉擇、野獸必須相信野獸的存在、大衛也得相信自己有異於常人的力量,他的心才會踏實(自我認同)。

「我不是個錯誤。」
「不,你不同凡響。」

《異裂》的英文原名叫做「Glass」,指的自是玻璃先生。看完電影後,我發現「Glass」其實也暗指野獸與大衛(或所有對自己存有懷疑之人),他們力大無窮但心志脆弱,很容易被艾莉博士說服,並否定自己的身份/能力(相信自己從來不簡單);相反的,玻璃先生雖然身軀脆弱,但他的心志堅定,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骨頭碎裂意外以及無數的手術,但他始終不放棄自身理念;相較於大衛,玻璃先生的意志才是真正的堅不可破(Unbreakable)




《異裂》後段劇情峰迴路轉,大衛因為玻璃先生製造的火車出軌意外而發現自身能力,怎料玻璃先生製造的意外,竟也導致野獸父親的死亡,使得他長期遭受母親虐待,最終分裂出多種人格;大衛和野獸都因玻璃先生而生,這巧合既說明單一事件必定同時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結果(這一系列電影不斷強調光與影善與惡的共生關係),也點出玻璃先生的「催生者;導師;潛能開發師」身分。

文章前面說《異裂》的主要正反派角色不是大衛和野獸,而是玻璃先生和艾莉博士;電影後段揭開艾莉博士的秘密,原來她隸屬於某神祕單位,這個單位專門逮捕異能者(超人類),並透過監禁或洗腦來「消滅」異能者的能力;「我們當中不能出現神。」艾莉如此說;玻璃先生想要開發人類潛力,艾莉與神祕組織則是傾向打壓;平庸,才是維持社會平衡的重要因素,這是艾莉的理念與信仰(透過對他人的壓制好維繫「和平」)。

《異裂》後段讓我看得驚喜,導演居然讓大衛、野獸和玻璃先生全都死於非命;死亡就是結束嗎?玻璃先生在片中說了一段話,他說:「這不是限量版故事,這是起源故事。」(電影翻譯成「原創故事」,但朋友指出應該是「起源」的意思);英雄都死光了怎麼會是起源故事?《異裂》至此揭露影片最後一個爆點:玻璃先生把自己和大衛和野獸通通當成棋子,做為對抗艾莉博士組織的最終武器;玻璃先生這一步棋,和《攻敵必救》結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要想逆轉戰局,有時候棋手也得將自己也當成一枚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是的,玻璃先生為證明自身的存在價值而造成許多人的死亡(包括犧牲大衛與野獸),他是邪惡的恐怖的,但他同時也是被社會大眾所歧視與排擠的受害者;假如這個世界不只有一個玻璃先生呢?假如這個世界有更多的大衛和野獸,只是他們的能力都被平庸的邪惡所束縛與壓抑著呢?玻璃先生策劃野獸的逃亡或是野獸與大衛的對戰,都只有一個目的:讓世人看見他們的存在,或說,讓世界上同樣害怕展現自我的人明白,你不孤單。

《異裂》結局打動了我,三部曲,19年的時間,講的東西大同小異,都是從否認自己到找回自己肯定自己的過程;《異裂》結局也讓我感慨,玻璃先生利用監視器將真實的大衛與野獸身影,透過網路大量傳播到世界每一個角落,《異裂》既是玻璃先生理念的全面勝利,也是大衛與野獸的另類勝利,他們終被「看見」,不用繼續躲在暗處;真相(理念)已被揭發(述說),接著,或許就是新世代的來臨。

只是,別忘了,善與惡,陰與陽,正義與邪惡,始終伴隨著彼此出現。

《異裂》的劇本完整、節奏穩當(我自己不覺得步調太慢,但這場有不少觀眾拿手機出來看時間...)、演員表現出色(James McAvoy比上集表現的更好)、配樂、攝影、剪輯等技術面都有水準;《靈異第六感》、《驚心動魄》和《異裂》是我最喜歡的M. Night Shyamalan導演作品前三名,想來,Bruce Willis是導演的福星哩,他參演的三部片剛好都是我的心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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