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30 23:51:11涼風徹

 【一平方米的被告】

(圖說:比起在意一些小事小錢,我們為何不能試著放下,朝偉大的航道前進呢?)


〔1〕

被告。

拆開XX地方法院寄來的雙掛號信,看見厚厚文件的首頁,在他名字的前方標注了「被告」兩個字,他反射性深吸了一口氣,心臟也跟著停止跳動了一秒鐘。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成為「被吿」。

法院的信函來自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完全想像不出自己跟那鄉鎮的人事物有任何可能的關聯,而,儘管如此,他卻被那裡的某家建設公司給告了。

為了什麼呢?

他完全摸不清頭緒。

是詐騙嗎?

看著那典型的土黃色公文封上印著硬板板的字,翻著厚達數十頁雙面印刷的文字,甚至還費心地附上地籍圖與光碟片一張。

若真是詐騙,也只能感慨歹徒的用心良苦,而這著做,到底可以騙到什麼呢?

他戴上眼鏡,開始逐字閱讀自己被告的原因。

〔2〕

原因挺單純。

某建商準備在山裡面展開一個建案,但那塊地周邊被其他土地包圍,並無對外道路,也許是在地能找得到的地主存心刁難或是要價過高,使建商無法取得道路使用權,於是,建商委託律師把周圍土地的持有人,一共500多人全給告了。

理由是—請求通行權。

為了尋找一條可以通行施工的道路,要費心找到500 多人的所在地址,還得把這麼厚的文件印刷500多份,透過法院以訴訟的手段,以雙掛號寄送,起訴500多人,是否太浪費司法與自然資源?難道沒有更簡單更環保的處理方式嗎?

雖然不知道自己擁有的土地有多大?但如果建商打電話來,他應該會爽快地出借土地吧!

不!如果莫名其妙接到這種電話,肯定會覺得對方是詐騙吧!

話說,自己為何會在那個鄉下的山裡有一塊地呢?

他仔細地翻閱附件的說明,發現自己從某人處「繼承」了那塊地。

但那個人是誰呢?

他重複地看了那個陌生的名字幾次,完全沒有印象,唯一可能的牽連只有媽媽那邊了。

他的爸爸是外省人,斷不可能在台灣有任何他不知道的財產可繼承。

媽媽是養女,他對媽媽那邊的親戚關係一無所知。

想了想後,撥了電話請擔任律師的好朋友去查詢。

沒問題。朋友簡單問過後說。

〔3〕

幾個小時後,朋友回電了:「那是妳媽媽的生父留下的土地喔!因為伯母已經過世了,所以你成為那塊地的繼承人。」

但幾年前媽媽過世時,他辦理相關繼承手續,並未在財產清冊上看到過這筆土地。

每年他都會收到地價稅單,也從沒見過這塊地資料,甚至不曾為它繳過一毛錢的稅。

顯然,這塊地一點並不值錢。

但自己是什麼時候繼承了這塊地呢?

為什麼繼承的當時沒有任何通知?讓他錯過了期限,連想放棄都不可能。

 「我可以怎麼處理呢?」他問朋友。

不用處理。朋友斬釘截鐵地說。

「你知道你持有的土地有多大嗎?」朋友問。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但起碼有個一兩坪吧!畢竟是土地啊!

「我仔細計算過土地大小與相關持分資料,你可以分到的土地大約只有一平方米的大小!」

一平方米大小!就為了這麼小的一塊地,得這麼大費周章,消耗大量紙張與司法資源,就為了取得通行權,這麼做會不會太不符合比例原則啊!

不合比例原則?還好吧!建設公司本來就有請律師,不用白不用,再說那些紙張加起來也不值多少錢,至於浪費司法資源?他們應該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吧!畢竟,以最低的成本打開一條通道,讓建案可以完成,他可以賺到的錢肯定是多很多倍的。

所以呢?我可以怎麼處理?

不用處理啊!反正你也不過是五百分之一而已,就算建商要支付費用,就算勉強拿到錢,應該也是不微不足道的數字,絕對抵不過你請假一天的薪水跟來回的交通費用,就不用理他了吧!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就行了。

是這樣嗎?他在心裡嘟噥著。

〔4〕

 人跟人之間的緣分糾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撇開那片小小的土地不說,如果沒有外公,他的媽媽肯定不會來到這個世界,如果沒有媽媽,現在他會在哪裡呢?也許這世界上,根本就不會有他這個人了吧!

然而,這世界上,有沒有他的存在,到底有多大的差別?這個問題,他怎麼想也找不出答案吧!

不過,也只能跟那位沒見過面的外公說聲謝謝了!

撇開那片小小的土地不說,因為有外公的存在,他才得到這段人生之旅的機會,而這段旅程到目前為止,還算愉快!(雖然難免遇到些鳥事。)

〔5〕

從去年底開始,就莫名牽扯進些民事紛爭中,要認真說起來,都不是多嚴重的事,儘管如此,也不是憑一己的意念或決定可以解決的事件,自己充其量就是整件事中的幾十分之一,或是幾百分之一這樣的比例而已。

被群體牽動著,就算不情願,但也無可奈何。

人跟人的糾葛,像是一張看不見卻千絲萬縷的蜘蛛網,彼此牽扯,既無法瀟灑地一劍砍斷所有糾結,也無法視而不見,或是斷然我行我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

啊!如果可以離群索居,哪有多好!但這種事偏偏很難做到啊!

無論如何,成為「被告」這種事還是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