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19 16:22:34冽玄

【冰劫】青玉案 章一

  ※霹靂布袋戲同人創作。
  ※劇情向。



卷一 劍風冰痕(01

  月華拖著曳地綿柔的一襲紗裙,款款在天邊透落無瑕光輝。點點光芒穿過地下層層石縫,化開了位於深層地穴中的無盡黑暗,入眼赫然是一座由無數山石堆砌而成的石壇,其上大開的天井,貪婪地吸取萬里長空中沉靜迷離的銀盤精華,已不知有多少年月。

  而應當在百餘年前,便已完全封閉的七個石洞,在今夜竟有一處石門洞開,內裡一片漆黑,呼呼風聲迴盪,令人不寒而慄。在那黑暗盡處,一方石榻之上,幽微的光線如細密的綢緞,滑過了一張清豔明麗的容顏,濃墨似的前髮齊整地覆在飽滿的額際;閉闔的雙眸,僅有一對深紅透紫的卷長羽睫,彷彿繪有一幅幅夕景的長扇,鑲在上好的縞白絲帛中,襯此人挺秀小巧的鼻,微噘的粉唇,儼然已是上天的精工之作。

  然則這等玉雕似的人兒,當真有個實際存在的天──厲族之天,天之厲。一名即使在千百年之後,仍為人所忌憚的存在,更是維繫著整個厲族命脈之人。此刻,天之厲肅然的臉上無分毫鬆懈,望看著眼前沉睡的女子,並不出聲喚醒,而是執掌蓄力,催動己身厲元,將力量集中於掌心,下一瞬,便源源不絕的注入其胸口,直至盡功,饒是厲族至高無上的存在,面上也不由出了層細汗。

  「唔……」一聲輕吟,仿似劃開了凝滯的空息,亦化開了天之厲緊蹙的兩眉,他居高臨下與石榻上逐漸轉醒的女子對視,不期然瞅見一雙琥珀晶瑩的瞳眸,內中各嵌入了一只血色勾玉,宛如野獸一般靈動銳利,更有著十足傲性。他對她不見半分尊敬拘謹的眼神未置一詞,只是穩然頷首,「劫塵,如今妳已甦醒,總算是不枉吾等盼切多時的八厲齊天。」

  「你……是天之厲?」甫甦醒,便是這般怪異之景,不怪這名喚「劫塵」的最後一名厲族要員疑心。蓋因百年前,她受天之厲的力量牽引,為護全其餘六厲順利化型於世,而耗盡蘊藏己身的厲元能量,再度沉眠。本以為自己約莫是不能親眼見到族人真容,哪裡知曉天之厲仍然讓她化型出世。

  「妳想必是在疑惑,吾為何還要多耗這些力氣,將妳帶入人世之中。」被說出心內所想,劫塵並不惱怒,相反的異常冷靜,淡淡道:「你也不用拿元種八厲之必要搪塞,直說你的目的與命令即可。」此語之直白,顯得他們厲族對同伴多無情似的,天之厲卻不怒反笑,劫塵形體擺在苦境都要迷花常人的眼,完全不遜於水之厲外貌之出色,也不輸火之厲那身冷俊肅穆之態,端得是俐落明快,偏生性子又尖銳傲氣,那底不屑迎合他人的模樣,在八厲當中,可是獨一個。

  「劫塵,妳不愧是吾期待已久的一員大將,吾要妳做的很簡單。」聞此,劫塵柳眉倒豎,儘管天之厲說得輕易,她對這世界算是初來乍到,勢必得多幾分明白,才不耽誤族中大事。

  天之厲亦看出她的顧忌,知其這般脾氣,必是不耐煩將目前局勢自幾百年前講起,只要講明做事的由頭與做法,她自可領會。於是便提及了他們厲族當前正是魔族之中力量最盛的一支,其餘是魔、妖兩族,實力不及厲族,「但妳初甦醒,就這麼出現在眾人之前,即便妳力量強大,亦難以教人信服。」

  話才說完,便見面前女子已然自石榻跳下,將將活動了一番筋骨,冷麗側顏在幽黑石室中,兀自散發光采,可那唇邊該有的嬌笑,竟被冷情冷傲冷笑所佔據,她的眼底,盡是倨傲。但在迎視天之厲時,多了分慎重,「吾不管他人如何說,你此番要吾立功,也是為了打擊與厲族作對之人,劫塵並無拒絕之由,自當即刻動身。」

  心知天之厲主要是為厲族再添戰力,這才喚醒她,可也不得不感念他今時今日所做之事,才讓自己的雙足,真正踏上此境塵土。因此,對於天之厲的指令,她自然是得付出相應心力,否則亦違背她之氣性。「哈。妳當知曉,妖族多數皆是低等妖魔,近期魑嶽、貪穢探查到其中一支於東南方的一處曠野聚集,據悉那裡妖氛四起,是為一顆血玉之故。」

  見面前女子默然聽著,到了後半內容,倒豎的柳眉並未鬆開,更添疑問,天之厲才又續道:「那顆血玉,該當是苦境中的平民之物,卻不知如何流落至此,竟成為妖魔匯聚之源,與其讓它們未來與其餘妖族統合,不如除之後快!」眼下魔中三族分庭抗禮,還要一較長短,能阻斷敵人可能的戰力,必是有益無害。劫塵早已決意要去,自然沒有過多探究對於其他族類的利弊,旋身要離去,又聞得天之厲喚聲,「劫塵。」

  立在石洞口的俊麗身影一停,那高束成馬尾的青絲如瀑,一路沿著優美身段蜿蜒至腰際,髮尾卷曲處紫紅浸染,別有風情。她冷淡回眸,天之厲已然開口,「妳可還記得在沉眠之前,最後豁盡氣力所護者……是誰?」這話此時問起,未免唐突,劫塵怔然,不為天之厲的忽來一語,而是為她自己。

  記憶中,她魂識初生,緊接著在她之後的,正是致使她費盡力量沉睡之人──水之厲。彼時,其人厲元之息正在關口處,若無法順利轉化成己身能量,必定受到反噬。即便魂識不失,出世之時也天生缺陷,恐會令天之厲所不喜。

  她身為七厲中能力最強者,深知天之厲為何需要他們,因此在護持六厲時,也帶著幾分小心鄭重,何況她之心性認真篤實,只信實力,自是不願同族受累。於是便出聲示警,助水之厲靜心突破限制,離運化出世更進一步。卻不知為何,在他終於有了肉身即將出世之際,竟是靈識震盪,仿似又受到己身未完全轉化之能力影響,昏迷過去,無法與軀殼產生魂繫。

  這般下去,水之厲定成了活死人,她心生不妙,頻頻呼喚他失落的心識回歸,不覺時光流逝幾許,她當真等得心焦,便聽得那不算熟悉的清潤嗓聲,淺淺歎道:「妳一再助我,我卻不能報以萬一,又有何顏面為人入世?」分明是惆悵言語,調子卻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清靈快活,在心識交流的一片灰暗中,顯得過分靈動。她默然瞬息,知他不能再耽擱,遂引動地元之力,要強制送其進入軀體中,否則為時已晚,追悔莫及!

  「休得廢言,你僅要知曉,身為厲族一員,該當心向族人,為族盡力便是!」話罷,本來闇若深淵的空間,逐漸升騰出一股象徵地元的明黃之氣,包裹二人心魂靈識,水之厲上一瞬還寧和平穩的嗓,立時透著急切,「我不!你到底是誰?我可不要不明不白受人幫助,心安理得去給你口中的族人效命,在水之厲之前,我是我,儘管非人非神非魔,我就要明白──」

  「地之厲,劫塵。」在這節骨眼上,這人不知輕重問她姓誰名啥的,著實令人不耐,硬生生截斷他的一番胡言,就讓其脫出此間,回到他該待的地方去。感受到自己力量開始發散湮滅於虛空,她想笑,但是更想好好睡上一覺。

  畢竟他,實在太吵了些。

  「哼,當然記得,正是水之厲。」雖是冷哼出聲,可女子豔若桃李,麗如曉月的面容上,倒不見半點厭惡之色。「咎殃這百年來,始終惦記妳為護他氣空力竭之事,而他也因為以一換一而生的局面,跟魑嶽他們無話可說。」聞此,劫塵未曾動容,然而秀眉微小的糾結,竟被天之厲所察,又再附一句,「此事了結後,妳可隨時去尋他。但須謹記,妳與他皆為厲族,不該生有罅隙。」

  「你多慮了,劫塵對助他出世未有不甘,又談何棄嫌厭惡?」天之厲見她那雙琥珀挾紫紅的眼眸清澄,不再多言,便點頭讓她離去。

  然不過半晌,卻見其回返,不由心生疑竇,卻看劫塵無語,一張清豔芙顏還因慍怒而糾結,最終才出了口氣,向他問道:「那地方該如何去!」口氣很是不善,似是極為惱恨這等落面子之事。

  天之厲不以為然,只想起最早出現的山之厲與雷之厲,甫出世,在黑暗中方向不辨,一頭撞上石門,額前腫了好大一塊,可見七厲還是有些共通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