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臺北藝穗節——SOKK製造《貓咪!死日快樂》
時間:2026年8月30日,周日19:30
地點: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溫暖小池塘
(照片攝影:蘇裔仁)
我記得演出之後,編導謝亮瑜分享了一則先前場次觀眾的評論。那名觀眾似乎火氣很大,對劇中瀰漫的厭世與恨生感到憤怒。我雖然沒有真正讀到評論原文,但透過亮瑜的轉述,的確能深刻體會:這樣的作品,絕對會引發如許的觀眾反應。
待所有創作分享、觀眾提問與演後彩蛋(演員合唱)都結束之後,觀眾紛紛起身離場,繼續到場外前台走廊聊天、分享;我還留在場內,經過演員們時,她們似乎正在等我分享觀後感。我先嘆了一口氣,然後說:待會外面聊,我想讓工作人員把握時間恢復場地。
我慢慢走到場外,也仍在消化剛剛看完的演出,感受它所要傳達的訊息與透露出的氛圍。大概有四、五位尚未卸妝的演員(也都是我教過的系上學生)等著我分享觀後心得;我絕對不是要給筆記,畢竟都已經是千秋場了。
我先解釋了那一聲長嘆。我的開場白是:好心疼你們這個世代!
我和那位憤怒的觀眾反應完全不一樣。對於劇中所表達的人生好難、厭世、恨世,甚至斥責與質疑活著本身所形成的巨大存在黑洞感,我並不會去斥責或數落這個年輕世代。她們還不到三十吧?劇中各個穿著以白色為基調的服裝造型;若按浪漫主義的文藝傳統,她們或許應該在 girl’s talk 裡談談戀愛與夢想,生命正青春。可是青春似乎變了調,或從未真正到來;有的只是家庭、父母、生活、學習、創作、工作與活著的不順遂,是對這個世界的無聲吶喊,或者拼命吶喊卻毫無回音……
這樣的生命情調與人生況味,究竟何以致之?或者孰令致之?
我二十年前看過一本書,叫《笨蛋,問題出在四年級!》。書中指出,當代臺灣社會、政治、經濟、國際、教育、價值觀等幾乎所有問題,都是四年級生搞出來的。當年我三十五歲,讀那本書時,對其中的描述與分析頻頻點頭、深表同意;但我也同時想著: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三十年之後的年輕後輩,又會怎麼看待我這個世代?我們這個世代又把當代臺灣搞成什麼樣子,才導致這批二十一世紀的初世代如此厭世、了無生趣?不就是我們這些長輩、大人搞出來的嗎?心疼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去斥責或質疑她們?
也許因為教過劇組中大多數成員,心裡會多些親切感。眼看著她們從青澀稚嫩的十八歲,走到二十多歲,青春氣息仍盛,卻也多了幾分成熟、世故與憂愁;人生的現實與生活的殘酷不斷湧到眼前。藉由這個作品,她們得以抒發人生好難的真摯感受,也讓負面情緒能量有一個出口。
最後,我拿到一張不知道長大後會變成什麼的種子卡(回家第二天,我馬上就把它種了),寓意深遠。長大、未來會怎樣,不知道;人生好難,有沒有解,也不知道。給種子一點時間,生命是一場奇蹟;也給她們一點時間,生命本來就是一輩子的謎題,得花一輩子去解。等到解開了,生命也到頭了;但求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