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興閣掌中劇團《豆花公劇場版-拍斷手骨顛倒勇》
時間:2026年7月12日,周日10:30
地點:水源劇場
我應該是直到去年的《英雄製造》,才得識王凱生的搖滾味布袋戲;其實由於掌中偶無言語、聲音,而是由操偶人口白及文武後場的音樂、音效搭配,才使得戲台上的尪仔「附聲」(envoiced,這是我造的詞,en-意指「使…有能力」,就像論壇劇場經常使用enpower指稱「賦能」、「培力」一樣),氣息貫透,活靈活現。這也可以解釋,掌中戲自福建傳入台灣之後,民間流傳、盛行逾百年,戲偶出聲說台語,似乎已經慣性地刻入觀眾的聽覺體感;因此當老三台因應語言政策而使得1970年代末的電視布袋戲說國語、「小宛然」出身的黃武山創立「山宛然」讓其戲偶說客語,到「義興閣」的王凱生導入搖滾樂魂使其戲偶唱演起「布袋戲搖滾音樂劇」等,我從這樣的音景脈絡來理解,便覺順情合理,毫不突兀,甚至更能享受觀賞過程中的創意、熱鬧與歡樂氣息。
劇中的主角「豆花公」,來自於該團的Podcast節目「布袋戲.講予恁聽」,我雖然沒有追蹤過這個節目,但從現場許多親子觀眾的反應來看,該節目的親和力似乎很不錯;我身後有位家長(母親)及其孩子,從一入座,就顯得情緒高昂並充滿期待,觀賞過程中,家長甚至於比孩子反應更激烈,狂笑聲不斷。我知道有一種家長觀眾,是希望自己用較為誇張的看戲反應,來誘導孩子,讓孩子覺得看戲很有趣,或是在燈暗的劇場中看演出,不要害怕;但根據我的近身觀察,這名家長完全是很沉浸在劇團的表演及故事之中。
「豆花公」從Podcast跨宇宙到水源劇場,呼應著劇中敘事的平行宇宙結構,「一個成功宇宙的誕生,背後會分裂出數百個失敗的宇宙」(該劇的基本敘事框架設定),不論是故事主人公豆花公,或是穿越神秘門之後的「失敗宇宙」,在那個宇宙裡,還有黑豆博士、紙片人、打手們、協助者等,可以說都是豆花公在不同平行宇宙的分身。故事張力不脫二元對立、導邪歸正的戲劇衝突原理模式,在劇情展開的過程中,融進祖孫情誼、以智取勝、成敗省思,甚至是台語俗諺、搖滾精神,熱鬧有趣和笑淚交織之餘,仍留有道德反思的微量餘溫,輕輕地說教,寓教於樂,我看到有許多親子觀眾是充滿愉悅地散戲離場的。
從第二屆的臺北戲劇獎入圍受訪,到這個台語搖滾布袋戲,王凱生的台語口條,說得道地、氣口熟成,聽他說台語,很沁耳舒潤;不像有些年輕人或是組織單位,為了某些目的(尤其是硬要把說台語跟身分認同扯在一起,超民粹),硬要講,卻又講得不道地,鼻音、喉音、腦音不分,臭奶呆,怎麼聽怎麼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