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祐誠《戰火下的喑啞者:趙清閣抗戰時期劇本創作歷程研究》閱讀筆記
2026/07/20口試本閱讀筆記
01.「無意……而是……」這種累贅的句型,有點囉嗦,也有點詭辯,在原本的博論初稿中還蠻多的;不過,到了這個口試本,似乎少了許多。其實盡量直面論述就是了,寫論文毋須這麼多拐彎抹角。
02.如果可行的話,補上趙清閣的生平、寫作與時局大事之對應年表,就更完整了。
03.頁8註15,「易軍左」,應為「易君左」。
04.頁14,引文:「……綠島當局即問……」,「綠島」應為「綠寶」。
05.頁52,提及「中日戰爭期間,蘇雪林跟隨武漢大學遷至重慶歌樂山,她提供的戰時記憶更多聚焦於日常生活的困境。」你選用「她」來做為蘇雪林的第三人稱代名詞,表示你是知道「他」「她」之別的;建議全文再仔細重新審校一遍,將「他」「她」配用精確,因為在此之前,似乎有一、兩位女性文化人/劇作者,你是以「他」代稱之。我不反對以「他」指稱女性,但全文稱用邏輯要統一,且要在行文與閱讀中能夠分辨清楚。
05.頁52,提及「蘇雪林在此期間完成國民黨中央宣傳部請托的小說《南明忠列傳》宣傳創作」,「請托」應為「請託」,《南明忠列傳》應為《南明忠烈傳》。
05.頁52,提及「在中日戰爭期間選擇前往香港避難,後來1942年因物價逐漸攀升又重新回到原本生活圈上海的紀弦」,建議在「香港避難」之後,可以加上「但香港在1941年年底也淪陷了」等字眼,讓史實與句意更為完整、順暢。
06.頁58,圖次有誤,且缺乏圖說。左圖應為「圖2. 1939年 趙清閣在南京,右圖應為「圖3. 1939年 趙清閣在北碚」。
07.頁92,提及「趙清閣致信陳立夫時所提及的《汪精衛賣國求榮》與《愛國忠心》兩部劇作文本內容」,語句似乎未完結。
08.頁105至頁108,提及《此恨綿綿》的兩位重要人物,究竟是「安苡珊」「安克夫」?還是「丁苡珊」「丁克夫」?
2026/05/15初稿閱讀筆記
整體行文的風格比較像說書、掌故,除了前段所提及的迂迴、遠繞、失衡的現象之外,常見「以下試看一例」、「這樣的事例不只一個,以下另舉一例」的語句,但如此的書寫方法只能見樹而無法見林,段落與段落之間、論題與論題之間的論述連結,也比較像是關鍵字連結或隨興所至,比較看不出趙清閣其人其作的整體或主體面貌。又或者,這正是她被主流排除、覆寫(overwrite)的原因之一?
作者尤其喜歡使用「並非/無意……而是……」的句型,先藉由撇清與排除自己無意深入鑽研的論點,才指出真正想要釐清的觀點,初次讀來,尚有新意,但通篇不斷出現,就令人覺得繁冗累贅(真的是出現太多處了,沒有近百,也有數十),甚至稍有文字灌水之虞,不乾不脆,亦未對論述有任何增色,讀到後來,幾乎只要出現「並非/無意……而是……」的句型段落,都是直接跳看「而是」之後的文字敘述;何不直搗黃龍、直指核心,正面直述真正要說清楚、講明白的論點即可。
做為以趙清閣其人其作為研究對象的本論文,有義務結合現有掌握素材,運用文藝批判理論(如後殖民論述、邊緣論述、女性主義批判、陰性書寫、機制批判等),逆寫(write back)中國現代話劇的生成史。例如「她們並非單純被動承受暴力的對象,而是在政治與性別的夾縫中,以理性與行動維繫抵抗的延續」(頁76-77)、「趙清閣雖然在其宣傳劇作透過敘事策略重構女性的戰時位置,卻也使劇作在政治宣傳與性別表述之間,形成一種難以完全調和的敘事張力」(頁77),關於「政治(或戰爭)與性別」、「難以調和的敘事張力」,都很值得做進一步更細膩的理論探討,可參考Judith Butler、Julia Kristeva等人的後殖民女性批判論述理論。這可能也是最可惜的,本論文作者其實站在了一個有意思的出發點——重讀趙清閣,但卻對於批判理論幾乎完全力有未逮、無力涉及,這也使得整體論文讀起來較為平泛。
為了要描繪1940年代抗戰期間的重慶文壇、劇壇時代背景與文化氛圍,小繞一圈,從郭沫若開始側重描寫,再帶出相關人等的交遊狀況,總覺有點繞了彎路,也有一點失焦之虞,篇幅更佔了整本論文將近三分之一以上,實有比例嚴重失衡之虞。建議再稍微調整一下敘事焦距與策略,試著以趙清閣其人其作為中軸線,與時代、劇壇、文壇相關之事論,為延伸互文佐證,如此更能夠凸顯趙清閣與時代局勢之間的不同流、不站邊、不成功、不流行等「失敗而異質」的存在意義。與其以時代氛圍壟罩、映襯、烘托趙清閣的其人其作,不如還以趙清閣主體性,直書其與時代氛圍之間的「喑啞」與不同調。
倘若抗戰期間,話劇於「宣傳」與「動員」起到了極大的作用,那麼其劇作極少被演出的趙清閣,如何藉由話劇發揮「宣傳」與「動員」的實際效用?這點在論文中,並沒有看到有力的實證論述。反而,較多的是看到作者指出趙清閣劇作在當時的「不成功」、「不受歡迎」、「難以上演」,花了大量篇幅,描述其失敗現象的構成,也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
經常可見作者於每章每節起頭,總喜歡採取迂迴的行文筆法,先寫一個非直接與趙清閣相關的人事物,藉由一個在牽連到另一個甚至更多,繞了一大圈,再用統括或類比的修辭,把趙清閣也擺入如此的情境之中,暗指不言而喻,不證自明。這樣的寫法,總讓人覺得趙清閣被「比照辦理」、「套用模式」,但整體而言,仍有不夠嚴謹之虞,缺乏直接證據。(甚至到了結論,頁170,都還是要先繞到潘玉良,然後才提及趙清閣。)
《文訊》1987年的「抗戰文學專輯」絕非此類抗戰回憶口述或書寫的唯一再現媒介,花費許多篇幅,盡述眾人的抗戰回憶,再針對某些回憶質疑「是否是一種當時回憶錄常見的書寫慣習」(頁60),倘若有對《文訊》專輯之外的抗戰回憶錄書寫作一比較,不就立見分明了嗎?只在《文訊》專輯的口述回憶範疇裡質疑,不免令人更生質疑!自己侷限了比較閱讀的視域,所怪何來?所疑何出?
第三章第一句話「自從1941年11月日本突襲珍珠港後」(頁92),時間有誤。此為歷史事件,不容有模糊的討論空間。以夏威夷時間而言,是1941年12月7日清晨至中午,以日本時間來算,則已是12月8日。另,頁166,老舍之死的時間,「1986年8月24日凌晨,被夫人胡絜青接回家中。……」,作者將1966年,誤植為1986年,此亦為嚴重錯誤。
作者直接對於趙清閣的作品進行討論、分析與評述的章節和段落,顯然還是這本論文比較有見地與貢獻之處(尤其是分析趙清閣紅樓劇作那個篇章),作者謹守「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的學術辯證原則,比對各種能夠掌握的文獻資料,提出中肯的觀點,這點仍是值得讚許的。
整體而言,趙清閣的文字作品藝術性並不高,其人、其性格、其機遇、其政治立場、其與老舍的關係(可以看得出作者完全無意繼續渲染這段文壇八卦關係,以極其收斂的筆調與篇幅帶過)等,都是促成其在有生之年,文壇、劇壇評價不高,或長年較缺乏研究關注之眾多原因之;本文作者想方設法、勉力在可徵的文獻資料中,解讀趙清閣的書寫策略與創作技巧,大量使用迂迴轉進的文壇掌故敘說的路徑,側寫趙清閣所身處的時代處境,間接描繪二十世紀中葉中國文壇及劇壇的若干浮世繪場景,雖然沒有甚麼文藝史上的大發現或突破,也並未感受到作者深入此論題研究的喜悅或興奮;但作為博士論文階段的總結研究成果,作者展現了學術研究與書寫的基本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