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 20:48:43于善祿

神韻晚會2026

時間:2026127日,周二19:3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

主辦:社團法人台灣法輪大法學會

 

很明顯地,神韻藝術團(Shen Yun Performing Arts)把舞蹈、舞劇、音樂、歌曲的表演,當作對抗中共暴政的文化武器,這儼然是中共文化戰略最高指導原則「文藝工具化」、「文藝武器化」的現世報版本,因著中共政權對於法輪功修行者的迫害(如挖眼珠、摘器官),而使得近二十年來,神韻的舞劇表演風行全球,至今卻仍無法巡演於中國境內,也算是凸顯中國的鴕鳥心態。我在等候入場觀賞之前,正好與一名來台交流的陸生研究生聊天,其對於神韻舞劇,完全一無所知,也從未聽聞。由此可見一斑,中共對於此類或相關之訊息,完全封鎖,只為營造一個「我們最幸福」(借用《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的書名)的楚門世界。

 

演出分為上下半場,每個半場差不多都有近十個演出片段,舞蹈與小舞劇穿插,多為敘述性舞蹈,展現神話故事、民族風情(如滿族舞、蒙古舞)、歷史軼事,偶有聲樂(緣玲)及二胡(敬蓮)的音樂表演。然而,最主要的還是,在作品當中,直表不諱地彰顯「法輪大法好」、該信仰的創世主的偉大(總是以「韻光普照」、「創世主居中至上」、強烈的渲染效果來加強烘托表現,其形象混合了基督教的救世主及佛教的佛祖)、暴政必亡、邪不勝正、反無神論、反進化論、聖王歸來、聖潔家園(heavenly home)、天國文化、行使神蹟等明白了當的政治立場與宗教意涵;其次則是彰顯中華五千年文化的博大精深、道德勸善、人性光輝、五族共和等精神文化烏托邦,某種遙想的、緬懷的、不切實際的「舞托邦」,集錦式地展列卻又濃縮在一段又一段的表演之中,很難與之產生共鳴。

 

就表演敘述話語的對象而言,總讓人覺得是面向相關信仰徒眾的,那些表演語彙與構圖,簡潔而不複雜,沒有深藏的藝術詩意,卻有富含的宗教喻意,就像「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恆言」似地,寓教義於表演之中,要讓徒眾(觀眾?)一望即知,以免產生解讀上的歧異,以達彰顯「法輪大法好」的宣揚之效。倘若去除或淡化教義的成分,聚焦在藝術的表現,那看到的內容與形式就顯得很單薄,譬如群舞總是彰顯氣勢磅薄與場面恢宏,對應於漢唐統一的盛世輝煌,但是不論哪一支群舞舞碼,構圖、場面、調度、動作結構、流程都差不多,看多了,只覺是不同的舞者服裝與投影畫面在變換,動作也多半是轉圈、飛跳、空翻、空中劈腿,有技術但無藝術,新意不多,久而乏味。

 

兩位串場的年輕主持人,一男一女,西方男子唐韻(Oliver Perrett)主要操用英語,而東方女子舒雅(Sophia Sun)則說字正腔圓的華語,且經常夾雜詩詞及成語,沒有字幕的話,不見得能掌握其語句中的每一個字意,但基本上可以感受到大致的詞意。上半場他們表現得規矩拘謹,像是套好招的說話人偶;中場休息前,說了點冷笑話,緊繃的狀態稍微鬆脫了;下半場就比較像人在講話、對話。他們串場的內容,主要是精要地介紹每一個即將演出的舞蹈或舞劇,總覺得聽起來像是在對西方觀眾說的。從舞蹈表演到主持人串場,很明顯地,該團的演出作品,無非是先將中國古典舞「自我東方化」(reflexive orientalized),經過一番的「再東方化」(re-orientalization)製程,向代表全球的歐西社會輸出其法輪教義與政治立場。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這樣的認知互動圈之外,無信無感。

 

曾經在某個視頻影音片段看過,該團在某個舞碼跳到某一時刻,舞者會合力展開一個卷軸,上頭寫著「真善忍」三個字,如今初次在劇場現場看該團的演出,則是三番兩次地在不同的小舞劇中,由表演者攤開手上的「法輪大法好」長巾。其實這八個字,都沒有提到「美」這個字,也就是說,該團的演出主要不是為藝術,而是為其它目的的;我很難以藝術美的基準來評判之,即便評判了,表現也不過爾爾。

 

至少我在現場看到的樂團指揮,是位女性(依節目冊所示,應是李旋),但在企畫書中所附的,則是一位男性:保加利亞籍的米蘭‧納切夫(Milen Nachev);其餘的演奏者,則因為樂池較低,從觀眾席的視角,實在是看不到,無法一一比對。另外,由於舞蹈表演的舞者眾多,且多半時候,其造型與服飾裝扮都採取群體統一的風格,有時甚至是束髮套頭,也很難看出其個別舞者原本的樣貌,更難一一與原企畫書比對。

 

其次,演出內容與原企畫書的相符程度,約僅有五分之一。該團強調「每一年的演出都有一套全新的節目」,但可想而知,多年來已累積了不少定目式的小品,於是乎,在每次的演出流程當中,抽換品目、稍作重整,則又可以組合成一套演出節目的套餐(節目冊的說詞是:「節目可能根據需要有所調整」。說實在的,就編作意圖而言,則是換湯不換藥,甚至可以說是「千篇一律」,即便有成百上「千篇」小品舞作,卻只有一個統「一」規「律」,即「法輪大法好」。

 

有些觀眾(徒眾?)會在每一段舞作演出時,熱烈地鼓掌,有些聽起來則只是虛應故事的形式鼓掌。我幾乎很難及絕少出於真心喝采、喜歡而鼓掌,但卻對該團演出之前的鋪天蓋地式宣傳,相當有感,退之卻步地有感,也是令人深感壓力的有感。如前面所述,當我和該名陸生研究生(當場還有一位我的學生)在聊天之時,竟有一名拿著神韻宣傳單的中年男子,硬是要介入我們師生之間的談話,相當地突兀。中場休息時,由於我的座位鄰近走道,至少有兩位神韻的志工前來洽詢,想要找我去錄製對於表演作品的觀後感,被我立馬揮手拒絕了,他們就像有業績壓力的直銷人員一樣,一群這類的志工,不斷地在走道樓梯上下來回,就是在找願意錄製觀後感的觀眾(他們很善於到處蒐集各界政要聞人的嘉言賀詞,鋪天蓋地)。這種感覺真的是非常地不舒服!我在想,還好我沒有去錄觀後感,否則肯定全程說著惡感負評,最後他們肯定也不會用該影片,那我豈不是浪費時間去錄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