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香港人

無眠之夜。
槍林彈雨、硝煙四起之夜
某些猙獰面目比起狼嚎
更使人顫慄
磚頭堆砌的城牆幾近崩塌
飛灰之中
血腥味彷如重重雨霧
拍擊著眾人的臉龐

他們並無退路
直守至黎明來臨。
多少亡靈也期盼守至水落石出之日
只見落花死在殘局之上
“光復”二字帶著無比沈重的
革命色彩
那豈止黑白之分
更有良知的痛心敲打
於暮鼓晨鐘
不分晝夜

不分你我
催淚彈不分東南西北
射擊在每個人眼中
卻欲哭無淚——
那極權主義彷彿一顆顆毒藥
正不斷毒害著一大群愚昧動物
牠們不會自省
不會反抗，只懂張開嘴巴
貪婪地吞噬黃金、仁義，
甚至整個世界
從不曉得殺身成仁與自由為何物

又一片晨曦。
願榮光歸香港
歸於這片悲痛莫名的土地:
逾千具死因不明的屍體
它們嘴裏含著、死守的
每寸泥土，直至今日
依然溫熱
它們也緊抱著每一根漂木，
由下游一直追溯至上游
直抵光明之岸畔
像追溯真相
永不下沉。

每個人都身陷自我的囹圄:
撒旦的誘惑，
自私、仇恨、恥辱與犧牲
統統變成一個個獄卒
他們遞給我們
屬於這個亂世的桎梏
將以立冬第一根枯枝來解救

柏林圍牆倒下多年後
新的連儂牆又一一築起
且不朽而立
被毒氣薰死的鳥兒穿牆而過
再次站穩於
那棵老樟樹的枝頭上
牠們卻苦笑著
像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斑駁的鳥喙一語成讖

恐懼源自未知
排陣的磚頭擲地有聲
並告訴我們何為
仁者無敵。
雨傘無敵，流水抗爭無敵，
獅子山上綿延不絕的
閃著光芒的人鏈無敵
不被摧毀的歷史冊
總有血淋淋的人頭攢動、爆裂
又燦爛如星河
教人難忘與讚嘆

最終
要把我們、你們或他們
送返哪裡？
天堂或地獄？
枝頭或樊籠？
自由之軀或局限之容器？
沒有一顆飛逝的子彈能夠解答出來
它最後停留的位置
不是心臟
就是秋後的埋葬
世界的涼蓆冷暖自知
怎麼割也割捨不了
就算徹夜難眠
也要等到黎明來臨

2019.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