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寒戰1994》：香港電影的時代還沒結束
馬來魔影評：《寒戰1994》（Cold War 1994）。評分：85分
◎【一言以蔽之】：比不上前兩集，但是香港警匪片的風格還是很好看
回顧《寒戰》第一集，是2012年，第二集是2016年，如今觀眾依然在期待《寒戰》第三集，可是等來等去，等到頭髮都白了，結果等到的不是《寒戰》第三集，而是以｢前傳｣的型態推出的《寒戰1994》，這件事情其實很耐人尋味，因為《寒戰》前兩集的大反派彭于晏，在片中扮演梁家輝的兒子，在第二集的時候被另一個男主角郭富城近距離開了五槍，每一發子彈都貫穿他的身體，結果他躺在醫院，竟然沒死！觀眾也知道他不能死，因為他是第三集的伏筆。問題是這個伏筆埋了十年，都快變成考古遺跡了，第三集為什麼一直拍不出來？很多人認為最大的原因就是時代變了！
當年《寒戰》的核心設定非常敏感（香港警隊裡面有內鬼，而且警察的高層也牽涉其中），這種劇情如果放在很多先進國家的警匪片裡面，都是很正常的劇情設定，但是按照中國的電影審查制度，執法機關裡面不能有壞人，不然就比較難通過審查。可是《寒戰》第一集和第二集竟然奇蹟似的通過了審查，這就表示那個年代的電影創作者還有一點空間可以玩創意。但是十年後的今天，情況就不一樣了！如果現在直接拍《寒戰3》，就表示香港警隊裡面還有一個潛伏十幾年的超級反派，而且這個反派甚至有能力滲透權力核心。這種劇情現在放上去審查，審查官員看到以後，大概會露出慈祥的微笑，然後跟你說｢這段劇情建議你剪掉｣、｢那段劇情建議你修改｣。至於要修改多少？大概是修改到片名直接變成《警隊一家親》吧！
於是電影公司想到一個非常聰明的方法，那就是把時間直接倒退到1994年，也就是香港回歸的前三年。那時候香港還是英國統治，所以如果警隊裡面有內鬼，那是英國人的問題；如果黑社會很猖獗，那是英國人的問題；如果政府高層很腐敗，那還是英國人的問題。反正故事發生在香港回歸以前，所有的黑鍋都可以讓英國人來背。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寒戰》不拍第三集，先拍前傳，其實是一種生存智慧。當你不能往前走的時候，那就往後走；當你不能說現在的故事，那就說過去的故事；當你不能讓壞人藏在今天的警隊裡面，那就讓壞人藏在1994年的警隊裡面。這大概就是香港電影人在現實與創作之間找到的一條迂迴道路。
這次的《寒戰1994》，也就是《寒戰》的前傳，簡單來說，就是把整個｢寒戰宇宙｣的時間線往前拉，回到香港回歸前三年。而在這次的電影裡面，前兩集的老班底，也就是郭富城、梁家輝、周潤發，都只是客串演出，戲份不超過五分鐘。然後當然也沒有彭于晏，因為他的角色在那個時候還沒出生。
這部電影真正的男主角叫做劉俊謙，他演的就是梁家輝那個角色的年輕時代。有趣的是，當年梁家輝演這個角色的時候，觀眾看到的是一個已經在警隊打滾數十年的老狐狸。而《寒戰1994》裡面，我們看到他還沒經過那麼多現實的摧殘，還是一個很單純的熱血青年，要面對的是吳彥祖以及吳慷仁這兩個反派人物，以及警隊內部的暗潮洶湧。
這部前傳雖然比不上前兩集，但至少基本的水準還是有維持住，但最大的問題是香港演員的斷層。當年《寒戰》第一集的陣容有郭富城、梁家輝、劉德華、彭于晏，隨便一個人拉出來都能當主角。可是現在很多新生代演員雖然表現不差，但是跟上面說的那些老牌演員來比較的話，就像菜鳥玩家挑戰大魔王一樣，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檔次。像是這個新生代的男主角劉俊謙，以及後扮演黑社會老大的女主角王丹妮，角色完成度都很高，但還是需要更多的歷練。這其實不是他們有問題，而是香港電影黃金年代留下來的標準太高，也就是他們的前輩都實在太厲害了，新生代演員根本不可能超越。而且港片的產量越來越低，也沒有太多機會讓他們去磨練，這也就是香港電影的演員出現斷層的原因。
在越來越緊縮的審查制度底下，香港電影的未來怎麼辦呢？我覺得《寒戰1994》的存在，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以前香港電影是想到什麼就拍什麼，現在香港電影是能拍什麼就拍什麼。以前編劇的工作是創作，現在編劇的工作，有一半是研究規則，研究界線，研究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但是香港電影最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它就跟前兩集的彭于晏一樣，怎麼打都打不死！經歷過80年代的金融危機，90年代的盜版橫行，以及現在的審查制度，它都還是沒死，因為它選擇的方法是不跟環境硬碰硬，透過迂迴路線為自己找到求生之道。所以《寒戰1994》最大的意義，或許不在於他有沒有超越前兩集，而是他證明了一件事，就是香港電影還在想辦法活下去，而只要還有人願意想辦法，那麼香港電影的時代，就還沒有真正的結束。
◎本文由我的Podcast《電影圈什麼》的節目內容擷取而來，完整節目內容如下，歡迎收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