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子貓

陽光暖暖灑在戶外的深色木桌上，小熊玩偶並肩坐著，面對層層疊疊的藍色山巒。

蘇菲今天穿著那件領口繡著小熊圖案、已經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她把最後一隻戴紫色帽子的玩偶輕輕放好，先幫它拉正條紋衣服的領子，然後湊近輕聲地說：

「我先去忙啦，你們都要乖乖地喲～」她每次來山上小屋時都這樣跟熊玩偶說話。

等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木桌上的空氣忽然輕輕一晃。

「呼～她今天又在跟我們說悄悄話了！」穿藍背心、戴聖誕帽的小熊第一個轉過身，兩隻小爪子高高舉起，興奮地晃啊晃，「我差點忍不住要大聲回答她『好啊』！」

旁邊戴紅帽、綁黃色腰帶的小熊立刻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說：「對啊！她以為我們不知道，其實我們什麼都感覺得到。」

拿著漢堡玩具的胖胖小熊拍拍圓圓的肚子，眼睛笑成兩條縫：「嘿嘿，我最喜歡她的地方是，她每次把我們排好，坐在旁邊，盯著雲海發呆的時候。」

戴紫色軟帽的小熊最後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夢幻的發言：「今天的雲好軟喔……像剛蒸好的棉花糖。」

藍背心小熊馬上舉起小爪子：「我要咬最大片的那朵雲！然後分給蘇菲吃！她最近笑得太少了。」

紅帽小熊輕輕搖頭，聲音變得溫柔：「她今天摸我的時間比以前都還久……我覺得她有心事，只是沒有人可以說。」

漢堡熊把玩具漢堡高高舉起，認真宣布：「那我們今天就把最好的東西全找來！我要送她最大片的彩虹、最軟的雲、最暖的夕陽，還有……讓她可以開心起來！」

紫帽小熊最後微笑，輕聲說：「來做個約定。這次……讓我們把笑容找回來給她。」

四隻小熊一起伸出小爪子，在木桌上疊成一團，異口同聲地說：

「走，我們去把蘇菲的笑容回來～」

夕陽徹底落下後，山頂的木桌變得空空蕩蕩。四隻玩偶、聖誕帽、紫色軟帽、漢堡玩具，連同它們背後的小標籤，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清晨，蘇菲從房子裡走出來。

木桌上乾乾淨淨。只有四張小小的白色紙條，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紙條上用歪歪扭扭卻充滿愛意的字跡寫著：

「我們去把你的笑容找回來。 等你睡著，我們會把所有的快樂都塞進你的夢裡。」

她呆愣在原地，久久才回神，恍惚間看見遠處的山巒處，淡淡地浮現出四個小小的熊耳輪廓。

從那天起，怪事開始一一出現。

浴室鏡子上出現一個用草莓醬畫的圓圓熊掌印。 公司電腦的螢幕保護程式，突然跳出四隻小熊坐在雲朵上吃漢堡的動畫，她明明從未設定過。 半夜醒來，枕頭旁邊多了一小片雲朵形狀的棉花糖，甜甜的，還帶著山頂陽光的味道。

最奇怪的是，她開始在夢裡清楚聽見四隻小熊的對話，但畫面裡沒有自己。

直到今天晚上。

蘇菲夢見自己坐在山上小屋的木桌前。這一次，四隻小熊沒有背對她，而是全部轉過身，正面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溫柔的眷戀。

藍背心小熊率先開口，聲音活潑中透著不捨：「好久不見。」

紅帽小熊急急地說：「蘇菲我跟你說，我們發現你根本不屬於外面那個喧鬧的世界。」

漢堡熊把熱騰騰的玩具漢堡輕輕塞進她手裡，笑容暖暖的：「你不是普通人類喔。你把自己當成人類，跑到城市裡生活，但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吧……因為，你本來也是一隻玩偶熊啊。」

紫帽小熊最後把自己的紫色帽子輕輕摘下來，戴到蘇菲頭上，聲音輕柔地說：

「真相大白了。你不要當人了啦，人類的苦惱太多了，你就來跟我們一起當熊吧。」

蘇菲嚇得從夢中驚醒。

房間裡很安靜，只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她坐在床上，滿手都是溫暖的漢堡香味，忽然那香味變得遙遠而模糊，像一場即將醒來的夢。

她低頭，看見掌心那個小小的、發亮的熊掌印記，像一道溫柔卻又帶點淘氣的印記。她輕輕用手指撫摸它，嘴角浮起一個極輕的笑容，眼裡卻透出一絲淡淡的埋怨。

「……真是的。」

蘇菲輕聲喃喃，語氣像在責備又像在撒嬌：

「你們四個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自己跑出去玩，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找了半天……說好要一起看雲、一起吃漢堡的，結果偷偷溜走，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她把被子拉高一點，抱住膝蓋，想著剛才的夢境，不一回睡意漸漸消失，她望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聲音卻從喃喃聲變大，越來越大，從撒嬌轉成一點委屈一點憤怒：

「但這不是我要的啊，我工作已經夠忙了，你們還在那裡裝神弄鬼！」

「可惡，到底是跑去哪裡了啦，全都給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