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歐吉桑如何看寮國(其實只有龍普拉邦)
我已經很久沒看村上歐吉桑的書了
尤其是新書
不是他寫不好
而是我不再對他寫的話題有興趣了
就像我小時候喜歡吃的色素芒果乾
吃得滿嘴紅通通
覺得像大人吃檳榔
很酷
但後來就沒這麼熱衷芒果乾
而轉向巧克力脆片和比薩了
又比如以前熱衷速寫活動
像每年都有的亞洲速寫大會在不同國家舉辦
台中也辦過一次
我參加過三次
熱鬧且可以認識很多速寫同好
而且活動越辦越好、紀念品(官方、私人都有)越來越豐富
但形式都差不多
我已經不再參加了
。
但是在書架上看到這本「寮國到底有什麼」
讓我毫不猶豫地翻閱起來
這本書還寫了波士頓、冰島、奧勒岡州波特蘭、緬因州波特蘭、希臘、紐約、芬蘭、寮國、義大利、日本。
看完寮國我就把書放回架上
因為其他地方我都沒去過
可以預見的是沒有共情
。
春上雖然寫寮國
實際上只去一個地方----龍普拉邦(我知道翻譯成普遍翻譯為琅勃拉邦,但是我覺得龍普拉邦比較圖像,就不管別人怎麼翻譯了。我一直都很任性不管別人怎麼翻譯,只要我方便記就好,比如印度的Hyderabad,我就高興叫他海的喇叭)
我們來看看他怎麼寫(村上的內容以藍字標示):
琅勃拉邦,位於湄公河畔,是一個相當小巧的城市。
城市本身,可能 還不如城外的飛機場大。
就像門口相當寬大豪華,但房間數卻很少的房子一樣。
好 像穿過客廳,打開通往後面的門時已經到了後院那樣。
人口兩萬多。
有數不清的──一定能數清,只是不知道正確數目——大小寺院 聚集,一般被稱為「佛都」。
我去過龍普拉邦兩次
一次從泰國搭船
一次騎腳踏車
所以不知道機場是不是比城市大
但是印象中這個地方實在和城市印象相去甚遠
其實二十年前 連首都永珍也不像個都市
而像大型的鄉村
但是2014年 永珍就有很多大樓在興建了
幸好2014年龍普拉邦還維持著大型鄉村的模樣
但是中國商店(大量廉價、品質堪用的所謂義烏商品)已經到處可見
中午的龍普拉邦給我的印象是熱到靠北
即使有湄公河流過
那種熱很像營火晚會 鼓氣生火的時候 感受到的灼痛
所以看到和尚披著並不輕盈的袈裟 我很確定他們在修行
但是光頭直接曬太陽可能腦死
所以和尚們就撐傘
對於這點村上歐吉桑有點意見:
許多僧侶為了遮擋強烈的日照而撐傘,
很遺憾傘大多是極普通的黑色洋傘。
(我看到的黑傘反而比較少)
有誰──例如某個 NPO 非營利組織海外援助機構的人─來為他們設計配合僧袍的橘紅色漂亮洋傘,或搭配腰帶的黃色洋傘,
這樣顏色將顯得更統一。
琅勃拉邦的風景想必將比現在印象更鮮明。
而他們身為僧侶的身分,也將更加不可動搖吧。
就像養樂多燕子隊熱心的棒球迷,
撐著綠色的傘,
威風地前往神宮球場去觀戰。
村上歐吉桑注意到每天早上僧侶會以寺院為單位出來化緣
因為我在泰國看過很多次
到了龍普拉邦就沒這麼釘精
然而卻不知道碰到什麼節日(好像是慶祝雨季結束的阿克潘薩節 (Boun Awk Phansa)
不必早起
下午到寺院也看很多人奉佈施糯米飯、食物、零食以及紙鈔
(因為是新鈔,害我一度以為是紙錢)
和尚收到這麼多食物
並不會貪心地儲存起來
而是很開心地跟來寺院的民眾以及不請自來的外國人(也就是我)分享
又因為和尚過午不食
寺院就變成民眾坐在樹下野餐和和尚聊天(說不定在講道)的愉快場合
這些和尚其實就是信徒的小孩或親戚的小孩
短期出家
這個場面於是就像當兵時的懇親日
:
僧侶們以寺院單位列隊前進,
赤著腳陸續走來,
正如前面所述那樣,
琅勃拉邦有許多寺院,
每一座寺院大約平均有20人至30人左右的僧侶。
行列前面由地位高的僧侶帶頭(偶爾由聰明的狗前導行列),
行列最後則是由約莫小學低年級年紀的小見習僧侶接續。
他們始終沒說話。
完全不開口多說廢話。
一切靜悄悄的。
。
我也想到「任何事情都是一種體驗」,
於是在天色還暗的清晨時刻端坐在路邊,
試著對僧侶們「獻上」糯米飯。
嗯,雖然只是跟著做的事,
但實際試做起來,
卻不可思議真切而強烈地感受到其中擁有土著力量似的東西,以及一 種真實感。
宗教家經常會說「就算是形式上的模仿,實際繼續做下去,不知不覺也會變成真的」,
講到龍普拉邦不能忽略的是湄公河和市中心小山丘和小山丘上的佛塔
我第一次是從泰國的清萊乘長長的船
經過兩天航程到達龍普拉邦
這兩天從新奇到無聊到生無可戀
就把我對湄公河的額度用完了
因此
來了兩次
都沒有興趣再搭船到25公里外的河邊洞窟看滿坑滿谷的佛像
據說這是龍普拉邦排名在前的行程
:
我從琅勃拉邦舊皇宮附近的碼頭搭乘稱為「Long-tail boat」的渡河小船,
上溯到離市區25公里的上游,
造訪途中經過的小村,
參觀排列著無數佛像的不可思議洞窟,
通過岸邊的監獄(建有不祥的監視塔)、菸草工廠、王室過去的夏宮別墅前。
...
可以毫無間隙地看到,住在湄公河畔人們的生活模樣。
那又長又大的河川就那樣成為他們的生命線。
在因水位下降露出的河濱肥沃土地上
(湄公河的水位上 下可達10公尺之多),
珍惜時間地搶著耕種各種作物。
身體壯碩的烏黑水牛群走過 來喝著混濁的水,
女人們腳踏進水中捕抓河蝦。
到處停泊的船中有生活的家人。
湄公河畔的節奏都被水流牽動
水流平緩人就泰然自若
洪水或急流 人就暴跳如猴
你很容易在河邊不小心就看完一本書
直到黃昏的時候蚊子提醒你等一下就天黑了
快快回家去
在這早市裡到處堆滿了這種「好像想看,又不太想看」的趣味 十足的生鮮野味食材。
有一家店,居然在賣不知是老鼠還是松鼠的串燒
烤得焦焦黑黑的。
無論是老鼠或松鼠,
或其他什麼──例如就算是去掉翅膀的蝙蝠之類也好,
總之那種東西都 不會引起我想試吃看看的欲望。
當然如果心一橫,閉上眼吃下去,
或許和魚一樣, 會覺得「嗯,味道還不錯」也說不定
尤其是腳踏車隨時可以停下來
你可以看到各種食材
當然也因為寮國養豬業還沒有工業化
所以還很依賴山產來補充蛋白質
我雖然很敢嘗試
但是後來對病毒嘗試比較了解之後
就儘量不吃
因為當地人從小接觸可能有抗體
我們沒抗體可能吃一口就被病毒纏上
這種事就不要逞英雄了
簡單的結論是
重點不是村上寫得好不好
而是竟然有人寫了寮國
我說的寫不是旅遊博主那種蜻蜓點水兼大驚小怪
村上筆下的龍普拉邦又大部分和我感受的接近
讓我產生了一絲絲吾道不孤的安慰
覺得好像交了個朋友
各位
我第二次到寮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當時比起千禧年初第一次到寮國
有很多很多中國人出現了
我都已經隱隱覺得真正的寮國快沒了
又經過十年的2015
甚至有高鐵貫穿整個寮國
連通泰國和雲南
像給寮國做了脊椎電療
不知道這麼一電、一刺激會把寮國變成什麼樣
我一方面也想重遊寮國
一方面又怕封存於我的記憶膠囊被碾破
變成屁滾尿流的不堪回首
真是苦惱啊
沒有這種苦惱的你
要趁中國的挖土機還沒挖遍寮國的時候
趕快來寮國感受什麼叫做純樸、友善和自然吧
這部電影是在寮國拍攝的
可以看到流動的寮國風土人物
和我所知的寮國是吻合的
https://www.iyf.tv/play/tdiqip8cPY7
村上春樹「你說寮國到底有什麼」
:
從日本到寮國的琅勃拉邦 (Luang Prabang)沒有直航飛機,因此必須在其他地方轉機,通常會在曼谷或河內轉。
我選擇途中在河內住一夜,當時越南人一臉不解地問我:「為什麼要去寮國呢?」可以聽出言外之意好像在說:「寮國到底有什 麽,是越南沒有的呢?」
那麼,寮國到底有什麼?或許是個很好的問題。
不過被這麼一問,我也無從回 答。
因為,就是要尋找那什麼,現在才要去寮國,這不就是所謂旅行這回事嗎?
但被這樣一問,我試著重新思考一下,發現自己對寮國這個國家幾乎一無所 知。
過去對寮國也沒特別感興趣。連它在地圖上的哪一帶?都不太清楚。
我(相當 任意地)推測,你可能差不多也是這樣吧。
從幾項維基百科的事實得知——寮國是東南亞唯一的內陸國,
沒有與海接壤 的部分。
衝浪人口想必很少。
代替的(可以說)是湄公河這條大河,
將國土由北 往南貫穿流過。
河川本身也成為和緬甸與泰國的交界。
國土面積約為日本的三分之二(其中大半是險峻的山地和茂密的森林),
人口則是日本的二十分之一。
全 國的 GDP 大約相當於鳥取縣經濟規模的三分之一。
根據 IMF(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被歸類在「發展中的後進國」。
國民的 78 % 從事農業......
話雖如此,但到底是怎麼樣的地方,也完全無法掌握吧。
我也不清 楚,所以只能實際去看看。
我的目標琅勃拉邦,位於湄公河畔,是一個相當小巧的城市。
城市本身,可能 還不如城外的飛機場大。
就像門口相當寬大豪華,但房間數卻很少的房子一樣。
好 像穿過客廳,打開通往後面的門時已經到了後院那樣。
人口兩萬多。
有數不清的──一定能數清,只是不知道正確數目——大小寺院 聚集,
一般被稱為「佛都」。
昔日是瀾滄王國的實際首都,
但為了防衛上的原因(這 個國家自古以來一直經常必須考慮到防衛問題),
16世紀遷都到永珍,
因此現在這裡就像奈良一般,成為宗教氛圍濃重的安靜「古都」。
是一個深受外國觀光客喜愛的城市。
順便一提這裡也被登錄為「世界遺產」。
完全沒有高層建築或購物中心之 類的東西。
沒有星巴克或麥當勞,
連停車計費器、交通號誌都沒有。
因為寺院多,所以僧侶人數自然也多。
許多身穿鮮豔橘紅色僧袍、理光頭的僧侶,
在鎮上的每條街上、每個方向來來往往。
他們非常安靜地裸足步行,
經常面帶 溫和的微笑,悄悄低聲交談。
身上橘紅色僧袍和腰間纏著的鮮黃色腰帶,組合非常醒目。
許多僧侶為了遮擋強烈的日照而撐傘,
很遺憾傘大多是極普通的黑色洋傘。
想,有誰──例如某個 NPO 非營利組織海外援助機構的人─來為他們設計配合僧袍的橘紅色漂亮洋傘,
或搭配腰帶的黃色洋傘,
這樣顏色將顯得更統一。
琅勃拉邦的風景想必將比現在印象更鮮明。
而他們身為僧侶的身分,也將更加不可動搖吧。
就像養樂多燕子隊熱心的棒球迷,
撐著綠色的傘,
威風地前往神宮球場去觀戰。
或者過分講究色彩搭配反而和樸素的信仰心根本上不相襯嗎?
一旦開始想起來,似乎都無所謂了,
只是人在琅勃拉邦那幾天,傘的顏色這事一直沒有離開我的腦袋。
由此可見,走在路上的僧侶人數真的很多。
在佛教信仰很盛的寮國之中,
琅勃拉邦尤其是個信仰心篤厚的古城,
僧侶每天清晨五點以前就開始出門托缽。
人們用竹編的簍子(稱為提普·卡歐)裝糯米飯(卡 歐.尼歐),
坐在路邊,給經過的每一位僧侶依序分別送上一份。
一般人不可以處在比托缽中的僧侶高的位置,
眼睛也不能對看(例如踩著高蹺來捐贈就更別提了),
必須端正地坐在路邊,從下面恭恭敬敬地呈上才行。
那是重要的禮儀。
僧侶們以寺院單位列隊前進,
赤著腳陸續走來,
正如前面所述那樣,
琅勃拉邦有許多寺院,
每一座寺院大約平均有20人至30人左右的僧侶。
行列前面由地位高的僧侶帶頭(偶爾由聰明的狗前導行列),
行列最後則是由約莫小學低年級年紀的小見習僧侶接續。
他們始終沒說話。
完全不開口多說廢話。
一切靜悄悄的。
既沒有僧侶嘰嘰喳喳地說「昨天達比修的投球很厲害吧」,
當然也沒有僧侶用 iPhone 看簡訊。
對托缽這件事大家都認真地不開玩笑。
奉獻的一方當然也必須認真做才行。
街上的人從大清早就準備了卡歐.尼歐,
安靜地等候僧侶們列隊從路上走來。
那樣的儀式每天不可或缺地持續進行,
想必相當費事,
但在琅勃拉邦,那卻成為人們日常營生中很自然的一部分。
寮國雖然原則上是社會主義國家,
但這種民間的佛教信仰,
已經超越國家體制,
根深柢固卻又淡淡地,
就像湄公河的河水不斷流著那樣,不變地繼續著。
我也想到「任何事情都是一種體驗」,
於是在天色還暗的清晨時刻端坐在路邊,
試著對僧侶們「獻上」糯米飯。
嗯,雖然只是跟著做的事,
但實際試做起來,
卻不可思議真切而強烈地感受到其中擁有土著力量似的東西,
以及一 種真實感。
宗教家經常會說「就算是形式上的模仿,實際繼續做下去,不知不覺也會變成真的」,
或許確實有這樣的地方。
無論如何,這裡是離東京都港區相當遠的地方—─當然。
如果您有一天也到琅勃拉邦的話,
務必請試著早起,來做這「托缽體驗」。
實際坐在地上,
為僧侶們 獻上卡歐.尼歐時,
會在那裡感受到某種超出預期的所謂儀式力量,或場所力量。
在琅勃拉邦城區正前方,湄公河名副其實地滔滔流著。
琅勃拉邦是歷經漫長歷史,由湄公河撫育長大、興盛起來的城鎮。
那條又長又大的河貫穿寮國的國土,
流經之處土地因而肥沃,水產因而豐足,
也成為交通的重要幹道。
但那決不是和平而安穩的河。
我造訪該地時正值乾季,水位應該是比平常低,
然而即便如此穿過山間的河水依舊水流湍急而快速,
水像剛下過大雨之後般,始終呈現茶色的不祥混濁模樣。
湄公河從各方匯聚了許多支流,到下游成為巨大的河川,
到接近河口處,形成著名的湄公河三角洲。
不過在這一帶河的寬幅還只有 100 公尺左右
(因為附近沒有架設任何橋梁,所以人們都搭乘渡船來往於兩岸),
站在岸邊,眺望著那泥水不斷滾動時,
想到這水底下到底有什麼,
是什麼樣的生物住在那裡時,心情也會開始有點不安起來。
我從琅勃拉邦舊皇宮附近的碼頭搭乘稱為「Long-tail boat」的渡河小船,
上溯到離市區25公里的上游,
造訪途中經過的小村,
參觀排列著無數佛像的不可思議洞窟,
通過岸邊的監獄(建有不祥的監視塔)、菸草工廠、王室過去的夏宮別墅前。
因為河水流速非常快,因此逆流而上比反方向的船要花兩倍以上的時間。
有時是忽然嘩啦嘩啦下起雨來
,烏雲密布涼涼冷冷的日子。
雖說是東南亞,但這裡是在內陸的深山裡,
冬天氣溫也會降到非常低。
實在不是很適合搭船旅行的天氣。
不過也因此,河川(或許)也讓我窺見了和晴朗愉快的好日子稍微不同的一面。
身上包著連帽上衣和風衣,坐在小船上,
眺望著被雨濡濕的河邊密林風景,
和洶湧的流水不斷撞擊某種障礙物而掀起的巨浪和飛沫
小船巧妙地避開那些地方,
流過河面的各種無名的生活物資之間
(偶爾也像被引擎聲的單調所引誘般,忽然打起瞌睡),
湄公河所擁有的深深神祕,
和陰暗沉默的模樣,
就像潮濕的薄霧般,始終籠罩在我們頭上。
甚至可以感覺到一股想以「不穩」「不明究柢」來表現的心情。
湄公河,簡直像一種巨大的集合無意識般,
一邊刨刮著土地,在各個地方招收夥伴、增強勢力,
一邊粗壯地貫穿大地。
並在深沉的混濁中隱藏自己。
在巡視大河 的風景時,
對大自然豐富的恩惠油然興起感觸,
並對大地的可怕所帶來的緊張同時 心存畏懼。
彷彿可以毫無間隙地看到,住在湄公河畔人們的生活模樣。
那又長又大的河川就那樣成為他們的生命線。
在因水位下降露出的河濱肥沃土地上
(湄公河的水位上 下可達10公尺之多),
珍惜時間地搶著耕種各種作物。
身體壯碩的烏黑水牛群走過 來喝著混濁的水,
女人們腳踏進水中捕抓河蝦。
到處停泊的船中有生活的家人。
繩子上晾著洗好的衣服,正無聲地被毛毛雨濡濕。
也可以看見在周遭密生的森林中狩獵的人們。
雞起勁啼叫、狗此起彼落地吠著。
一對農夫模樣的小個子老夫婦坐著非常小的船和我們的船擦身駛過
(可能要去哪裡買東西)。
人們名副其實沿著湄公河討生活,
那意識和心,似乎與川流不息的河水共生著。
有時強悍,但大多是認命地。
在河川之前,或者說尤其是在河川之上,
我們旅行者只不過是通過那裡的、幻影般的存在而已。
我們來了,參觀過,又走了。
只不過如此。
我們在那裡沒留下一點擦傷。
一邊搭船逆流而上,肌膚一邊切身強烈地感覺到這件事。
有一種自己這個實體終究會一點一點,彷彿逐漸,但確實地在變稀薄似的,奇妙感觸。
而且那河 ——只是對像我這樣的普通日本人而言——水流未免太激烈,也太混濁了。
這樣的河,我到目前為止在任何地方都沒看過。
就在幾天之內,
在我心中逐漸一點一點卻從相當根本上,
改變了我對河川這東西的觀念。
琅勃拉邦有幾家很棒的餐廳。
以外國旅客為對象的雅致餐廳。
我每天晚上都在 那裡慢慢享受晚餐。
有當地的寮國菜,有極標準的各類西餐。
葡萄酒單也還算充實。
而且我覺得味道水準相當高。
琅勃拉邦因為有很多外國觀光客
(不知為什麼幾乎都是白人,大半長期逗留),
到處都有這種餐廳。
我在那裡經常點湄公河捕的——至少菜單上是這樣寫的──魚餐。
我最喜歡椰子冷湯,和蒸白肉魚。
不過一到早晨,我會到河邊的大早市(以京都來說相當於錦小路,是當地人熱 鬧聚集的市場)閒逛,
看到店頭排出新鮮魚的模樣時,
會不由得大吃一驚。
「什麼, 這就是我每天吃的魚嗎?」受到輕微打擊。
剛從湄公河捕上來的魚,外表看來和我們平常在日本魚店所看到的,差別真是太大了。
要說奇形怪狀也許過分,
不過老實說,並不是「食慾會不由得被引起」的那種模樣。
完全不是。
但只要沒看到那模樣,味道本身真是美味。
在這早市裡到處堆滿了這種「好像想看,又不太想看」的趣味 十足的生鮮野味食材。
有一家店,居然在賣不知是老鼠還是松鼠的串燒
烤得焦焦黑黑的。
無論是老鼠或松鼠,
或其他什麼──例如就算是去掉翅膀的蝙蝠之類也好,
總之那種東西都 不會引起我想試吃看看的欲望。
當然如果心一橫,閉上眼吃下去,
或許和魚一樣, 會覺得「嗯,味道還不錯」也說不定。
不過那個歸那個,寮國的食物相當美味。
大約介於越南菜和泰國菜之間,
我想 大概相當合日本人口味。
看到阿婆在路邊賣「五平餅」(也就是串燒丸子)般的燒 餅,
味道也令人懷念,相當好吃。
總之路邊有許多攤子排得滿滿的。
各種水果也賣 得很便宜。
如果以這種東西為主來吃的話,
就算年輕的窮旅客在這裡似乎也能相當 便宜地過日子。
這裡也有很多宿舍般簡單的小旅館(Guest House)。
不過這次我因為工作的關係,很抱歉(或許不需道歉),
被安排住在超豪華的安縵塔卡休閒飯店「Hotel Amantaka」。
據說這裡本來是20世紀初,法國人所建的醫院
(寮國曾經有半世紀左右成為法國的「保護國」),
美麗而安靜,非常清潔 而品味良好,
有綠意盎然的廣大中庭,簡直像置身另一片天地。
也有大游泳池,和 雅致餐廳。
這家飯店每週會有一次,夜晚在游泳池畔,聚集當地的傑出音樂家,
為住宿客演奏寮國本地的民族音樂。
並有舞蹈表演。
本以為反正只是給觀光客聽的安全無害的音樂吧,
但實際一聽,卻發現是極有趣的真摯音樂(對不起)。
樂團最前面是木琴演奏者,
他以「octave playing」
(八度音奏法,同時奏響兩組相差八度的音 符,達到和聲效果),
〔和吉他手韋斯 · 蒙哥馬利 (Wes Montgomery)一樣〕
連續不斷地,接近催眠術般繼續敲著音階。
這是主旋律。
後方環繞著其他 round gamelan(甘美朗) 音樂演奏者。
他以單線送出對抗他們的合奏旋律。
剛開始那主旋律和對抗旋律,淡淡地調和並進,
但甘美朗演奏者開始來勁時,漸漸夾雜不協和 音的經過樂句。
「咦!」我想,然後在那不調和性中,甚至終於感覺到類似催眠狀 態的輕微狂亂。
旋律線聽來彷彿是任意隨興地表現出狂暴、挑撥的模樣,
但仔細聽來,底下的音樂,卻仍和主旋律確實地整體糾結在一起。
絕對沒有偏離基本尺度。
聽著之間,不禁心想
「這簡直就是艾瑞克 · 杜菲(Eric Dolphy)嘛」。
然後當那不調和性達到巔峰時,
甚至開始感覺裡面彷彿有一種「陰魂」附身似的可怕。
或許可以說是分裂性吧?
有種像是意識和無意識的界線逐漸消失不見的地方。
在靜悄悄 的暗夜裡,
一邊側耳傾聽著那樣的音樂,
我肌膚一邊感覺到土著潛藏力量之深,
令人感動到痛的地步。
能偶然邂逅這麼有深度的音樂,對我來說,是寮國旅行的收穫 之一。
後來聽飯店的人說,
這位 round gamelan(和印尼的甘美朗不同,合奏者在 主奏者周圍圍成半圓形)的主奏者是寮國屈指可數的頂尖樂器高手。
感覺已經相當高齡了,卻仍十分硬朗的樣子。
而且據說不演奏樂器時,還在社區擔任巫師
(shaman)。
原來如此,確實像他會做的,有這種印象。
說到音樂和咒術這東西, 一定在某個地方根是相連的。
那位巫師兼樂器主奏者,
在我從飯店出發時,
就像唱歌般一邊唱著長串的咒語,
一邊在我的左手腕繫上白色棉繩,
像手鍊那樣捲繫起來。
實際幫我繫上的是兩位婦人助手,
她們在演奏音樂時,一邊敲著鐘般的樂器,
一邊擔任合唱歌手
〔就像 艾瑞克 • 克萊普頓(Eric Clapton)後面有黑人女歌手合唱那樣〕。
膚色黝黑的瘦 小婦人,像雙胞胎似的長得很像。
巫師最後對我說:「這是祝你旅途平安的標誌, 三天之間不要解開喔。」
繩子想解開都解不開(不知是怎麽繫的?)
三天後在東京 只能用剪刀剪開。
在那之間我一直像逃亡的動物般手腕上繫著繩子,在東京度日。
而每次看到繩子,就想起寮國。
在琅勃拉邦街上您可以做的事,首先應該是寺院巡禮。
逛寺院。
這種地方和去京都、奈良的情況相同,
不過這裡比起京都和奈良規模壓倒性的小。
因此寺院巡禮 也不是多辛苦的事。
到任何地方大概都能走得到,
如果走累了,還可以適度搭帶篷的共乘三輪計程車(不過聲音相當吵)。
只要有兩天的話,著名的寺院應該都可以全部走遍看完。
我想如果有熟悉故事來歷、能詳細解說的導遊一起走,就更方便了。
不過即使不太清楚歷史細節和宗教背景,
只要靠導覽書,自己一個人邊想像各種事 邊逛,也滿愉快。
不如說,這樣反而更能配合自己的步調移動,或許更方便。
這時 最重要的——容我發表個人意見——不管怎麼說就是要慢慢花時間。
在琅勃拉邦走著,一邊優閒地逛寺院,
我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平常(在日 本生活時)我們不太會仔細看東西」。
我們當然每天都看到很多東西,
但那很多是因為有必要看所以才看,
並不是真的想看所以看的。
就像在電車上或汽車上,眼睛只是追蹤著一一迎面而來的景色那樣。
要好好花時間仔細觀看一件東西,
我們的生活實在太忙了,
甚至逐漸變得不知道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去觀察)東西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過在琅勃拉邦,我們自己想看什麼,
要自己去發現,
必須以自己的眼睛,
花時間去觀察才行(只有時間多得是)。
而且必須隨時勤快地運用自己的想像力。
因為那裡並不是我們可以適用現成基準和知識,
以大量生產的作業流程處理情報的地方。
我們對各種事物必須去除成見地去觀察、主動去想像(有時妄想)、去衡量對 照前後、做出取捨選擇。
因為平常不太習慣這樣做,所以剛開始可能相當累。
不過 隨著身體逐漸適應當地的空氣,意識也順應時間的流動之後,
這種行為會逐漸變得 有趣起來。
我在琅勃拉邦這地方看到各種東西。
寺院的陰暗建築中排列著無數古老佛像、 羅漢像、高僧像和其他不知名的各種雕像,
要從其中發現自己個人中意的東西,是 相當有趣的事。
如果一眼大概看過去的話,只會感覺到「好多佛像啊」就結束了,
但如果悠哉地花時間,睜眼仔細一一審視觀察下去,
會發現每座雕像都各有不同的 表情、姿態和氣氛。
偶爾,會遇到簡直像特地為自己而做的惹人會心的像。
不知怎麼甚至有類似懷 念的感覺。
遇到這樣的像時,會不由得想開口說:「哦,你在這種地方啊。」
很多 是漆剝落了,底肌發黑,末端缺角的,或也有鼻子耳朵全不見了的。
但他們在陰暗 中毫無怨言,目不斜視,也不分雨季乾季,只安靜地悄然讓時間通過。
恐怕有一、 兩百年了。
我和其中的幾尊雕像,好像不聞不問,就能感覺到心意相通似的。
能給 我這種溫柔的親近感這點上或許和西歐修道院的氛圍相當不同。
在西歐的修道院, 看到的東西會令人有種壓倒性的莊嚴感。
當然那也很美好,不過在寮國的寺院,卻 看不到那種「由上面發出的壓倒力」之類的東西。
雖然不太清楚詳細情形,不過寮國人好像一有什麽時就會到寺院敬獻雕像。
有 錢人會敬獻大而氣派的像,
沒錢人則敬獻小而樸素的像。
那似乎是這個國家信仰心的流露。
因此總之有許多佛像、雕像集中到寺院來。
而且如果好好探尋的話,
不知 為什麼,其中確實有和我個人相聯繫(看起來就是)的雕像。
而且我可以在那裡,把類似自己身體片斷的東西─—以空閒時間和自己的想像力——逐一收集撿拾起來。
感覺很不可思議。
所謂世界應該是非常廣大的,
然而同時,也是用腳可以走到 的狹小地方。
琅勃拉邦這地方的特徵之一,是總之充滿了故事。
幾乎都是宗教性的故事。
寺 院的牆上到處描繪著那樣的故事畫。
全都是一些不可思議的有含意的畫。
我問當地 人「這幅畫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會「啊,那個嘛」熱心地為我解說那故事的由來。
都是相當有趣的 (宗教性的) 故事,
首先我很驚訝,那麼多故事,人們居然都確 實記得。
換句話說,那麼多故事,都在人們的意識中集合地積存著。那事實首先感動我。
以那樣積存的故事為前提,形成社區,人們緊密地和地緣結合在一起。
雖然要定義「宗教」這東西是相當困難的,
不過像那樣以固有的「故事性」為認識世界的框架而發揮作用這種事,
可以說也是宗教被賦予的一種基本任務。
當然,沒有故事的宗教是不存在的。
而且那(本來)應該是不需要目的,
或仲介者「解釋」的純粹故事。
為什麼呢?
因為所謂宗教,既是規範或思維的泉源,
同時,不,在那之前,應該就以故事的
(換句話說是流動的印象的)共有行為自生性地存在著。
換句話說,因為那是自然而無條件地被人們所共有的,
這件事對靈魂比什麼都重要。
我在琅勃拉邦這地方,
一邊做著寺院巡禮,一邊想著這種種事情。
雖然還稱不上思索,
不過頭腦不由得就去想那樣的事情。
可能因為時間太多的關係。
我走到橫街的一個非常小的寺裡時,
裡面有一尊對高僧恭恭敬敬獻上香蕉般東西的小猴子的像。
不,那可能不是香蕉。
總之是某種在叢林裡採的食物。
無論如何, 很少看見猴子的像,
又因為那猴子表情生動可愛,
因此我問當地人「這是什麼樣的 故事?」
據他說,這位高僧在密林裡正在做嚴格的斷食修行,
頗有成果,再不久就可以開悟,達到聖人的境界了。
然而猴子看到他的模樣,非常同情,
拿著香蕉(或 什麼)過去,
對他說:「和尚,請吃這個。」
高僧當然道過謝,禮貌地婉拒了。
猴子是不會了解斷食有什麼意義(我也不太能理解)。
不過真是好有勇氣的猴子啊。
那麼那位和尚有沒有順利成為聖人?
這倒沒問,因此我也不知道。
無論如何,我特別喜歡那隻猴子的雕像,
幾次走到那小寺去,從各種角度觀賞那猴子的姿態。
大概是時間太多的關係。
那個寺裡經常有兩、三隻大狗莫名所以地 呼呼睡著午覺。
狗似乎也時間太多的樣子。
我在那裡遇到的每個人都笑咪咪的,
言談舉止安詳穩重,輕聲細語,信仰心重,
對托缽的僧侶主動奉獻食物。
他們愛惜動物,街上到處可見許多貓和狗悠哉地自由走動躺臥。
或許沒有精神緊張或壓力之類的事。
狗的表情是溫和的,幾乎也不太會吠。
甚至覺得那臉看來好像在笑。
街角美麗的九重葛,粉紅色的花像豐沛的瀑布般燦爛地盛開。
但一腳踏出街外時,
洶湧地流著泥般混濁流水的湄公河就在眼前,
在夜晚的黑暗中不時響起激越的土著音樂。
黑色猿猴們在密林裡狩獵,
河川底下(或許)潛游 著我們從未見過的奇形怪狀的魚。
琅勃拉邦城區正中央有一座普西丘,
必須登上(328 階陡峭階梯的)山丘,
才能眺望遠處蛇行穿越碧綠密林之間流過的湄公河。
從這裡所眺望的河川和從岸邊近處所見到的印象相當不同。
承受著夕陽餘暉閃爍著金色波光的流水,
美麗地撫慰人心。
在那裡似乎有連時間之流也放慢了腳步般的寧靜。
夕暮漸深,佛塔上方終於開始出現白色星光。
魚兒們也在河裡準備入睡了(如果湄公河的魚夜晚也需要睡眠的話)。
「寮國到底有什麼?」
對越南人所提出的問題,我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的答案。
我從寮國帶回來的東西,說起來除了少數土產之外,
只有一些風景的記憶而已。
不過那風景中有氣味、有聲音、有肌膚的感觸。
那裡有特別的光、吹著特別的風。
耳裡還留下誰口中發出的聲音。
還記得當時心的震動。
那是和只有照片不同的地方。
那些風景將以只有那裡才有的東西,
在我心中一直立體地留下,
不僅現在,直到未來,也將相當鮮明地繼續留著。
那些風景是否會對什麼有幫助?
我還不知道。
結果或許並沒有多大用處,只不過是回憶而已。
但本來,那就是所謂旅行不是嗎?
那就是所謂人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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