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都賦》與《兩京賦》中理想城市書寫的比較與省思
前言
班固《兩都賦》和張衡《兩京賦》,以前從未讀過。
現在才知在漢代原來有這樣的城巿的理想意涵和美學,令人嚮往;常聽聞台北這座城巿如何如何?再次使人重新省思城巿是可以塑造成嚮往的城巿,同時也能學習如何描寫城巿技巧。
比較《兩都賦》和《兩京賦》與省思,想著二位大文豪寫城巿的同與不同的差異,見證其的器識和視野,同時以AI協作輔助完成。
從帝國盛景到文明理想——《兩都賦》與《兩京賦》中理想城市書寫的比較與省思
城市,是文明最具體的形象;而文學,則是城市靈魂的映照。中國文學史上,描寫都城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莫過於東漢班固的《兩都賦》與東漢張衡的《兩京賦》。前者以西都長安與東都洛陽為對照,展現東漢初年政治文化的轉型;後者則以西京、東京為經,以更宏闊的視野重新審視帝國都城的意義。兩篇作品同樣描寫京城盛況,卻各有不同的精神旨趣。當我反覆閱讀二賦時,逐漸感受到它們不只是都城圖誌,更是一場關於理想城市的深刻對話。在鋪陳萬象、描摹盛世的華麗文字背後,兩位作者其實都在追問同一個問題:人類究竟應該建造一座什麼樣的城市,才能安頓身心、承載文明?
一、繁華的長安:帝國夢想的起點
班固《兩都賦》中的西都長安,是一座充滿力量感的城市。它依憑秦嶺、函谷之險,據山河形勝而立;九市百廛、冠蓋雲集,展現帝國經濟與政治中心的氣象。作者極力鋪寫宮殿的巍峨、苑囿的廣大、珍禽異獸的聚集以及田獵活動的壯觀,使長安宛如一幅金碧輝煌的帝國畫卷。
張衡《兩京賦》中的西京,同樣承襲了這種書寫傳統。無論是建章宮的高聳入雲,還是上林苑的廣袤無邊,都讓讀者感受到漢帝國曾經不可一世的榮耀。然而,張衡的筆調比班固更加冷靜。他雖然描寫繁華,卻不完全沉醉於繁華;雖然讚歎盛景,卻始終保持觀察者的距離。於是,在華麗的辭采之間,隱隱流露出對奢侈風氣的警惕。
閱讀至此,我想到現代都市文明。當今世界的大城市無不以高樓、金融、科技與消費能力作為競爭指標。城市天際線不斷向上延伸,購物中心與商業區日益擴張,彷彿越高、越大、越亮,就代表越進步。然而,《兩都賦》與《兩京賦》都提醒我們:物質繁榮固然令人讚嘆,但如果城市只剩下財富與權力的展示,那麼它終究難以成為真正的理想之城。
二、洛陽的光芒:文明秩序的建構
如果說長安象徵帝國力量,那麼洛陽則象徵文明秩序。
在《兩都賦》中,東都主人對西都賓客說:「痛乎風俗之移人也!」這一句話,幾乎點出了全篇主旨。作者認為,真正值得稱頌的並非宮室之麗,而是德化之盛。於是他將筆墨集中於光武中興、禮樂制度、明堂辟雍與學校教育,藉此描繪一座以文化為核心的理想城市。
《兩京賦》中的東京洛陽,也具有類似精神。張衡雖然同樣描寫宮殿、街市與儀典,但更重視都城的政治功能與文化象徵。他筆下的洛陽不只是行政中心,更是天下秩序的樞紐。四方賓客來朝,百官循禮而行,學術與典章制度在此匯聚,使城市成為文明的中心。
這種書寫使我想到中國傳統「文以化人」的觀念。一座城市之所以偉大,並非因為它擁有多少建築,而是因為它能夠孕育多少思想。雅典之所以成為西方文明的象徵,不只是因為它曾經富庶,而是因為它誕生了蘇格拉底、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長安之所以令人神往,也不只是因為宮殿華麗,而是因為它曾經匯聚盛唐文化的光彩。
因此,理想城市的核心不在高樓,而在人文;不在財富,而在精神。
三、班固與張衡:兩種理想城市觀
若從比較文學的角度觀察,《兩都賦》與《兩京賦》最大的差異,在於作者對理想城市的理解不同。
班固是一位儒家史學家。他的《兩都賦》帶有鮮明的政治教化目的。西都與東都的對比,其實是一種價值判斷:西都代表過度繁華的歷史,東都代表德治理想的未來。因此,作品最終導向的是儒家政治哲學中的禮樂秩序。
張衡則兼具科學家、文學家與思想家的身分。他觀察世界的角度更加多元。在《兩京賦》中,他不僅關注政治,也關注自然;不僅關注制度,也關注人性。因此,他的城市書寫顯得更為開闊。即使描寫宮殿與車馬,他仍能從宇宙與歷史的高度思考人類文明的位置。
如果說班固像一位政治哲學家,那麼張衡更像一位文明觀察者。
班固希望透過城市建立秩序;張衡則希望透過城市理解世界。
這兩種視角共同構成中國古代都城文學的雙重精神:一是治國理政的理想,一是文明發展的理想。
四、理想城市與烏托邦想像
閱讀《兩都賦》與《兩京賦》,我不禁聯想到西方文學中的烏托邦傳統。
從柏拉圖《理想國》的哲人政治,到英國思想家湯瑪斯.摩爾《烏托邦》的理想社會,再到近代城市規劃中的花園城市理論,人類從未停止對理想城市的追尋。
然而,中西方的理想城市觀卻有所不同。
西方烏托邦往往強調制度設計與個體自由,希望透過完善制度消除社會缺陷;中國傳統理想城市則更重視倫理教化與文化秩序,希望透過德行培養達到社會和諧。
《兩都賦》中的明堂、辟雍與靈臺,《兩京賦》中的典章制度與禮樂教化,都是這種文化理想的具體呈現。它們相信,只要人心向善、禮義得行,城市便能成為安居樂業的共同體。
這樣的思想雖然帶有理想化色彩,卻也反映了中國文化長久以來對「和諧社會」的追求。
五、從古都到現代都市:理想城市的新課題
當我將《兩都賦》與《兩京賦》的世界與現代城市相比時,發現理想城市的問題其實從未改變。
今天的城市比漢代更加高大繁華,科技更加進步,交通更加便利。然而,人們仍然面對孤獨、焦慮、貧富差距與環境危機。城市愈來愈大,人與人之間卻可能愈來愈疏離。
長安的奢華提醒我們警惕物質主義;洛陽的德治提醒我們重視公共倫理。張衡對自然與秩序的關懷,則提醒我們在發展中不能忘記生態平衡。
因此,理想城市不應只是經濟中心,也不應只是政治中心,而應是文化中心、教育中心與生命共同體。
它必須兼顧效率與公平,科技與人文,繁榮與永續。
一座真正偉大的城市,不是讓少數人享受榮華,而是讓多數人擁有尊嚴;不是以高樓數量衡量成就,而是以居民幸福感衡量價值。
六、心中的洛陽:理想城市的最終歸宿
讀完《兩都賦》與《兩京賦》,我逐漸明白,理想城市其實不只是地理空間,更是一種精神空間。
長安與洛陽或許早已遠去,宮殿化為瓦礫,城牆成為遺址,但人類對理想城市的夢想卻從未消失。每一個時代都在建造自己的「長安」,也在尋找自己的「洛陽」。
班固告訴我們,城市不能只有富強;張衡提醒我們,文明不能失去反思。兩位作家雖然身處同一時代,卻共同指出理想城市的真正核心:那是一個物質與精神並重、秩序與自由共存、人文與自然和諧的世界。
或許,理想城市並不存在於某一張地圖之上,而存在於人們共同追求的價值之中。當城市裡有公平的制度、優質的教育、豐富的文化、清新的環境,以及彼此尊重的公民精神時,理想城市便不再只是文學中的想像,而成為現實中的可能。
因此,當我闔上《兩都賦》與《兩京賦》時,心中浮現的已不只是長安與洛陽的輪廓,而是一種更深遠的嚮往:願城市不僅是居住之地,更是文明成長之所;願繁華之中仍有德義,競爭之中仍有溫情;願每一座城市都能成為人們安頓靈魂的家園。
而這,或許正是班固與張衡跨越千年,留給後世最珍貴的啟示。
2026.0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