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我阿龍 59
海平面盤桓的旋鷹,
沙灘上細碎的貝殼,
同樣矯健的遠方馳帆。
天是一片紫藍漆黑,
風寒陡峭的崕,
孤高如傲梅。
月亮又圓又亮,天空萬里無雲,他們離岸邊夠遠,感覺每一顆星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能無聲地笑著,搖搖頭說:「你知道我對你的感覺。」緋忘我大概是見好就收,一屁股,賭氣的坐在他身旁的躺椅上。遊艇搖晃著,他聽到引擎齒輪轉動的聲音,就像她思緒飛轉的聲音一樣。她說話時輕聲細語,卻清晰有力。 「你知道嗎,我可是個攀爬高手。」 他立刻就討厭這句話。他討厭自己能分辨出她認真的時候。他恨透了她此刻最認真的樣子。 「不行。」「我們摸透了那些守衛。我們知道他們的作息、輪換和習慣。不難辦到。」「不,緋忘我,這是極其困難,甚至極其危險。」 「不用繩子我也能爬上去。」「絕對不行!」他慌了。他很少慌張。 「為什麼不行?」「因為那等於判了死刑!那些懸崖並非垂直,這已經夠糟了。中間部分幾乎全是懸垂的岩壁,而且……不行。總之,不行。」
「行吧,隨便。只要我不害死你,對吧?」她聽起來像個剛被告知不能開爸爸的瑪莎拉蒂的女生。但他不再笑了,嚴肅的很: 「沒錯。」
如果屋裡有人在觀察大海和遊艇,他們必須看起來符合角色設定,符合劇本設計。於是他把她拉得更近,她的一條腿搭在他的一條腿上,她抬頭看著他,甜甜地笑了,他凝視著她閃亮的笑容,臉龐,雙眼,俯下身……幾乎吻了她。這一切發生時,地中海的海水帶節奏地不斷拍打著船身,月亮依舊在頭頂閃耀,寂靜像夜色一樣在他們周圍蔓延。時間在停頓,在低聲為他倆祈禱,祝福。
「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嗎?」她的話是如此甜美輕柔,幾乎被海水吞沒,他幾乎沒聽見,這也讓屋裡試圖讀唇語的人也一樣沒法讀懂。 「我這輩子幾乎一直在殺人,或許更早。」她低聲說。
「恐怕你的數學在這裡行不通。」他其實沒期待她會笑。不是說她覺得他幽默,而是覺得他……很可愛。天真無邪。近乎幼稚。彷彿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這說明你懂的;我在子宮裡就差點殺了人。」
「什麼——!」
「算了。」她試著起身,但他不打算放開她。於是他轉身,用一條腿壓住了她的一條腿。 「你在說什麼?」「我知道你記得。我跟你說過關於我的雙胞胎妹妹…」「對。你有另一個。」他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他從未見過她對挑戰視而不見,從爭鬥中退縮。她從不袖手旁觀,絕對不會。但她偏偏就這麼做了。 「我太過了。你不是這麼說的嗎?」「阿我,我…」「你說得對。我一直都太過了——甚至在我出生之前。我佔據了太多的空間,消耗了太多母體的能量,我榨乾了周圍的一切。我差點害死了人。我……差點害死了我最愛的人,那時我還沒長出大拇指。 試想一下,現在有了刀的我能做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瘋子,因為她想讓自己聽起來像個瘋子。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傷口有多深,有多痛。它對她的影響有多深遠,改變了她,把她帶到了此刻,帶到了今天。 「嘿,都過去了…不要這樣,好嗎?」「那是我雙胞胎妹妹的心臟耶。大部分是。它很小,發育不全,像瑞士起司一樣佈滿了孔洞。」「阿我…」「她出生才幾天,醫生就給她做了第一次開胸手術。我們躺在嬰兒室裡,我像個小巨人,而她……當然,他們不得不再做好幾次。 至於我的心?對於我來說,我寧願給我妹,因為從那以後我就沒用過它了。」
「緋忘我!請不要這樣。」
「晚安,龍疆先生。」
他不確定自己以前是否叫過她的名字。他沒有停下來思考這意味著什麼,也沒有去想自己竟然記不起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曾無數次說過她太過分——太大膽、太勇敢、太堅強、太堅定、太傻。她從小就被人說太過分,但是——「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她微微點頭,轉身要走,卻又回頭看著他,彷彿差點忘了——「她很好,你知道嗎?我的雙胞胎妹妹。她……很幸福?我想是吧?」
「你幸福嗎?」
即使他活到一百歲,也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問題是什麼問題。是什麼讓她停下腳步,望著遠方海岸的燈光和漆黑的海水────滿天星斗閃爍的夜空。還有他。
「今晚,我很幸福。」
在她走到甲板下面很久之後,他就那樣坐在那裡,過了很久,心想,很久以來,他第一次也是這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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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髮的那個女生,月亮亦讓你的美為之目眩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