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特工的生死都繫於感官。 龍疆從懂事起就明白這一點。他知道只能相信自己能看見、聞到、嚐到、能感覺到的東西。但話說回來，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聽覺。他呆立在頂樓公寓裡，靜靜地聽著流水聲，不知該讓它停止還是永遠流淌。她就在那裡。在他的公寓裡。在房間的另一邊淋浴，而他卻像被定住了一樣，被水聲催眠，陷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

水停了之後，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之前叫樓下侍者拿衣服送上來的時候，他也請他送些日常用品上來，現在冰箱裡有牛奶、麵包、新鮮雞蛋、起司和一些蔬菜。於是他拿出煎鍋開始動手，因為龍疆得找點事做。再說，他也想砸點東西發洩一下，雞蛋正好方便。

「謝謝你的衣服。」聽到這聲音，他頓時僵住了，感覺眼睛緊緊閉上了。他不敢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哦，你還在？我還以為你趁我轉身的時候就又跑了呢。」他把這話像扔手榴彈一樣拋往身後。 「我想跟你道別。」她指了指他放在床上的衣服：沒什麼特別的，一條牛仔褲，一件襯衫，幾雙鞋，還有內衣。 （但龍疆努力不去想那件內衣。）

「所以，你那個女友，她會納悶她的內衣上哪兒了嗎？」換作其他女人，這話聽起來或許像是在套取訊息，但緋忘我大概只是想知道她可能得殺了那個女的。 

他往平底鍋裡滑了一小塊奶油，看著它在鍋裡滑動。 「我知道你的尺碼，阿我。」平底鍋滋滋作響，龍疆竭力克制著自己，才沒讓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融化掉。 「這棟樓有門房。我打了個電話。我會把費用加到你的帳單裡。」他瞥了她一眼。 

「嗯，謝謝你。你總是這麼體貼周到。」

「不用謝。哦，對了，出門在外小心。」他快速地把雞蛋打散，然後開始切一個熟透的紅番茄，又加了一些洋蔥丁，紅的白的都有。 「我很想問你餓不餓，但我猜你得走了。」

「牛仔龍！」

「如果你可以別把這個地方告訴任何人我會感激的——至少在我找到其他住處之前——」

「龍疆！我就警告你了！」她厲聲說道。他應該放下刀的。手是用來做愛的，不是用來拿刀的。

他頓時僵住了。她怎麼敢那樣叫他？她怎麼敢站在那裡，渾身傷痕累累，卻依然如此美麗？她怎麼可以肆無忌憚。 

「所以，就這樣子，是吧…」她斷然的攤開臂。這個動作讓他難以承受的重。

她的舉動讓他難以承受。或許他應該放下刀。 「我本來想問你要不要留下，但我們都知道上次的下場。」

「牛仔，上次我們倆都沒被綁架。」

「阿我，你想說什麼？」他搖了搖手上的刀，但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因為她不需要武器就能製服他。她一個眼神就能殺了他，一句話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你可以說——」她努力開口，但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那些話彷彿卡在喉嚨裡，困在腦海裡。就像唱片卡住了，有東西阻止她繼續播放，阻止她前進。她僵住了。 

「說什麼…」他有點催促的說，這時窗外掠過一個黑影。太大，不可能是鳥；太近，不可能是飛機；速度又太快，除了大喊「阿我！小心！」之外，龍疆什麼也做不了。

下一刻，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一股乾燥炎熱的風從原本落地窗的位置吹了進來。 「又來了！跟牛仔的好戲才剛要開始！」緋忘我呼喊著，只見有兩個傢伙從玻璃破洞裡飛了進來，他們身穿繩索，手持全自動突擊步槍，朝著龍疆的豪華公寓裡掃射。

緋忘我一個縱身躲在櫃檯後面，龍疆站起身，將刀擲向第一個突擊隊員的大腿，突擊隊員應聲倒地，龍疆躍過櫃檯，一腳狠狠踢在他的臉上。

另一個男人朝著廚房裡的緋忘我撲去，她伸手去拿平底熱鍋。滋滋作響的奶油順著鍋邊流下來，濺到地板上，她猛地一揮！熱鍋燙到臉上的味道和聲音，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聲，男人慘叫著在地上掙扎。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強調一下，我還沒殺人！」她略帶諷刺地說。「非常欣賞你的克制。」龍疆一腳踢開了持刀男子的槍，解下男子的腰帶，準備做個止血帶，可是……血流不止，男子已經氣絕倒地不起。 「糟了！肯定割到主動脈了。」「這下可怪你了，牛仔。」她看起來似乎很享受這一切，也許正因如此，她才沒有感覺到身後的動靜，沒有察覺到威脅——但龍疆感覺到了。 龍疆始終在她身邊，隨時準備著。

龍疆瞬間拔出插在死者腿上的刀，擲過狹窄的縫隙，正中那個臉部燒傷、正起身撲向緋忘我的男人的胸口。那人踉蹌著向前——一步，兩步，然後跪倒在地，側身倒下，像他的同伴一樣死去。 「喔。」緋忘我聽起來有些失望，而龍疆看著兩具屍體和窗戶留下的巨大窟窿，翻了個白眼。

窗簾狂風大作。 緋忘我的頭髮在微風中飄揚。到處都是玻璃碎片，龍疆最拿手的煎蛋捲也毀了，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他恨不得把這棟樓一塊磚一塊磚地拆掉，把沙漠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地篩一遍。他想要答案。不，龍疆需要答案，因為沒有答案他永遠活不下去。 「你又沒給機構報備……」他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得不停了下來。 「你報備了？」

「也許他們找到我們是因為你把我們帶到你的公寓？你的公寓。」

「第一，嚴格來說，公寓不是我的。第二，我們當時也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個人看法。」

「這是數學！」

「數學不是這樣的！」

龍疆走到第二具屍體旁，一腳把它踢翻。 緋忘我已經在翻找口袋了，她掏出了一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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