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阿我。26
很容易就能發現尾隨者。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並不算低調,不過話說回來,龍疆和緋忘我也一樣,他們並肩而行,盼望著人再多一些,盼望著黎明前的夜色掩護,盼望著某種干擾或突發事件。任何能幫助他們脫身的事情都行。
「兩點鐘方向有兩個。」緋忘我輕聲說。 「或者沒那麼嚴重。」龍疆回答道,儘管情況並非如此。他摟住她的肩,輕輕握緊她的手,護送她穿過馬路,闖紅過綠。時間還早,但拉斯維加斯的街上總是熙熙攘攘。於是,龍疆和緋忘我低著頭,不慌不忙地要融入人群。
「現在呢?」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他吻了吻她的髮際線。因為這是反跟蹤要做的套路。只有真正熱戀的人才會像豌豆和蘿蔔一樣整夜走走停停,緊緊相擁,不時親熱。
她漫不經心地從街邊商店櫥窗的倒影裡看了看他們身後的尾隨。好像可能沒事了。但龍疆還是突然停了下來——僵硬的——看著她。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臉,輕輕擦過她的唇——她的唇是既乾裂又柔和的,幾乎和他輕聲說話時的聲音一樣溫柔。 「你傷了。」他的話語像沙子一樣乾燥,也同樣危險。
「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不礙事, 繼續走吧。」她拉著他走過一條橫跨拉斯維加斯大道的拱形人行道。沒有人聲嘈雜,沒有途人的擠擁。他們感覺真的安全了。
突然,在他們腳下,輪胎發出刺耳聲。 幾輛SUV蜂擁而至。車裡的人衝出來開始搜尋。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這時兩個男人正朝他們走來。
「真是越來越煩了。」龍疆低聲說。
「煩我還是煩他們?」
「都一樣,你選吧。」他承認道,然後兩人甚有默契的掉頭狂奔,彷彿性命攸關。或許他們的性命真的危在旦夕。於是他們跑得更快了,在旅行團的人群中穿梭,跳過擺在行人道的行理箱。三輛巨型旅遊巴停在一條寬闊的車道前。昏昏欲睡的遊客們正等著上車,龍疆拉著她穿過人群:「這邊!」一把推她進了間賭場。
「太好了!去了個監視器更密集的地方。」她無奈又寵溺的說。
賭場大廳裡人頭攢動,大家都在趕早班飛機,戴著墨鏡,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半醉半醒,彷彿還在宿醉的邊緣徘徊。但龍疆卻絲毫沒有放慢腳步,而是繼續牽著,拖著,推著,有時候半抱著緋忘我走過用大理石鋪切的賭場大堂。 「別管我們!」緋忘我向目瞪口呆的保全道歉。 「在拉斯維加斯發生的事,就留在拉斯維加斯,對吧?」她甚至還眨了眨眼——「你剛才是不是還做了個射擊的動作吧?」龍疆扭頭瞄了眼身旁這個謎一般的女人。 「在拉斯維加斯?一切都有可能。」她回答道,但下一秒,他就拉著她繼續左穿右插的奔跑。
那是一個燈光閃爍、鈴聲嘈雜的迷宮,賭博結果的宣布聲此起彼落。人們進去之後就再也出不來了,緋忘我不禁思忖,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音樂、笑聲和老虎機的持續轟鳴充斥著整個空間,對於一個訓練有素、見識過一切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一種折磨。聲音、燈光、人群,太多無法掌握的因素了。 緋忘我身體的每一部份都被這一切淹沒,她感激牽著她手的男人。 龍疆就像一塊磐石,在她心中堅不可摧。當他們沿著彷彿綿延不絕的走道奔跑,他是她唯一需要跟上,要緊盯的人。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一點是對的:人在這裡會迷路。或許,迷失,然後獲得自由。
但根本沒辦法消失——真的,每一寸地方都被嚴密監視著。 「如果這些人能入侵賭場的安全系統——」
「他們進不去。」龍疆的語氣如此肯定……如此自信……像他自己。
「但如果他們——」
「他們會以我們把他們甩掉在這裡。」他拉著她跑向賭場區最黑暗的角落。左邊是一堵牆,右邊是一排投幣式老虎機。
「可是怎麼去辦到——」
他停了下來,看著她,彷彿答案是世上最顯而易見的事。 「因為我們會在這裡把他們甩掉。」
「可是怎麼———」
「因為這個。」角落裡有個緊急出口——一個標著「請勿推開,警報會響」的拉桿。然後他推開了門。警報聲瞬間響起,燈光開始旋轉。 龍疆沒有走出去,他反而推著緋忘我擠進一排投幣式老虎機的縫隙,然後再躲進暗角。
這時,應聲而來的保全朝著敞開的門追了去。片刻之後,龍疆領著緋忘我沿著一條昏暗狹窄的走廊走去,走廊上標著「員工專用」。
「我只是好奇,你的計劃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緋忘我,我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除了保證我們能活命之外。」
「你做得非常出色。從被銬上手銬,到亡命逃亡,再到現在,幾乎自由了。幹得好,牛仔。」
「這只是運氣和別人的盲點而已。」
「哦,是嗎?你從心理層面就猜到了,是心理層面嗎?」
「這裡沒什麼好心理分析的。」
她挑了挑眉。 「那你現在還有什麼大計畫?」
他停在運貨電梯前,開始在鍵盤上亂按。 「真的嗎?這根本沒可能的嘛……」緋忘我話還沒說完,電梯門就滑開了。 龍疆漫不經心地拉起她的手,邀請道:「女士先行,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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