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大踏步向前的膽怯 17
今晚,緋忘我似乎鬆了口氣,終於遇到了一個棋逢對手,可以全力以赴的對手。於是她又打了他一拳。 「想打架,就得還手啊。」
「阿我——」
她後退一步,再次出拳,但這次他擋住了。 緋忘我給了他一個眼神,彷彿在說:等你好久了,來吧。
夜色漆黑寂靜,只有一盞孤獨的燈泡,以及透過樹梢的月光,如同聚光燈般灑落在健身房的地板上。拳腳交錯,好看如芭蕾舞般。她身著運動服,而他卻穿著便鞋,在專心搏鬥,但這都無關緊要。
「阿我,我從沒說過你不夠好。」他剛說完,她已一拳打在他肌腹上,唰!唰!唰!他穩穩連退三步。
「我絕對肯定你說過,還不止一次!」她看準機會,再次欺身而上。他側著身,雙腳一前一後,雙手不知做了些什麼——那雙既強壯又優雅的手,左柔,右剛,兩掌翻飛,她發現自己被一股力量甩到了左側一大截,既憤怒又驚訝。他是怎麼做到的?
「阿我,我說過,這就是現實世界。有人會受傷,有人會喪命。」他甚至呼吸都很平穩,一動也無需動。 「從事這職業的人都會死。」
「走廊的牆上掛滿紀念為信念理想付出代價的閃耀熱血勳章。我知道我簽的是什麼鬼東西。」她重新振作,撲向他,但她的動作太過明顯,被他一把擒住。他用強悍前臂緊緊抵住她的咽喉,俯身靠近,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眸,近在眼前,低聲說道:「你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明白。而當你真正經歷過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他感覺到她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 「小姐。求饒吧。」他在她耳邊低語。懇求。
緋忘我忍不住輕笑了。
然後她蹭出一腳,通常她都會蹭在對手雙腿的正中間,但不知怎麼的,她踢斜了。她蹭到他的小腿。他提膝擋住了她凶狠的攻擊,她立即掙脫了他的控制。但她不甘心就此放棄。 「永不求饒。」她高聲回答他。 「你打架很卑鄙。」他說道,這次他有了些蹣跚。 「我打架是為了贏。」她再次衝向他,一陣猛攻,但他擋住了她每一拳凶狠的攻擊,截住了一腿又一腿的迅猛。直到她忽然停了下來——她愣住,她火了。她終於意識到——「你怎不還手!」
「我正在還手。」
「你沒有。你沒有放手一搏!我就那麼不上你心頭?」
「絕對沒有你想的那樣。」
用她自己的話反駁他的話很有趣,這讓她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被觸動了。她衝了上去,但他優雅地躲開,這讓她更加憤怒,也讓龍疆更加確信自己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嗎?你就是這樣!哼!」他提氣拍開她旋來的一踢,感覺到她攻擊的身形有些鬆散。 「你太情緒化了,什麼事都往心裡去。這讓你情緒不穩定,而且——」
「叫我無理取鬧的女人吧!」緋忘我喘著氣,但她的眼神更加堅定,像花崗岩,像鋼鐵。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緋忘我給他當胸就一掌。
他輕而易舉就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緊緊地拉到自己胸前,胸貼胸,即使她穿著被汗水浸透的厚底羊毛運動衫,他也感覺到她的堅挺豐滿激烈地,不能自己的在起伏,顫抖。在她白皙的頸項上,是一枚銀色十字架,她的汗水讓它閃閃發光。他輕輕地拿起十字架,在上面印下一吻。 「天父,求求您原諒我們。」然後他抬眼深深的盯著她,輕聲道:「說饒命就放過你。」
於是她把他摔了出去。 大外肩摔。龍疆落地時,他肺裡的空氣全都湧了出來——太快,來不及反應嘛,摔太重了,該死的硬木地板,幹!但最痛苦的是她叉開雙腿站在他上方,低頭看著他,嘴裡是無聲的嘲笑:哎呀,公爵大人,臣妾不是故意的呵。他皺著眉,無助,出了神的抬頭看著——
她的頭髮被汗水濕透,變得更烏黑發亮,雙眼卻燃燒著怒火。她看起來像個復仇女戰神——神秘而被敬仰——他想告訴她,你夠聰明,夠強大,你堅韌不拔,你足智多謀──你遲早會害死我們兩人。
「你嚇不倒我。我爺爺可是中央情報局的創始人先生。」
「嗯,這說法不太準確——」
「我不怕你!也不怕梅麗特。也不怕這裡的任何人。而且,我對外面的一切更不怕。」
「問題就出在這裡。」他腰配合著腿一扭,她瞬間感到雙腿一軟,重重地就要摔倒在堅硬的木地板上,就在他身邊!
「你真正應該感到恐懼的是,你什麼都不怕。這才是問題所在。」他語氣平靜地對她說。
她以為這次一定會跌個七葷八素,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但是,他動作更快,在她落地前就輕鬆地抱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 「我知道這個世界,阿我。人會死。你愛的人會死。我告訴你,它不像電影裡演的那樣。至少不像那種通常有美好結局的電影。」
她發現自己仰躺著,他就壓在她身上,兩隻手分別按住她的雙腕,把她牢牢地按在地板上。
他當然絕對不會錯過她的一舉一動……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尷尬,但最重要的是,她感到……她的臉頰滾燙,她敢打賭自己的臉頰紅得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她感覺自己像沐浴在陽光下,而這個人大概只想聽到兩個字:「求饒。」
他把她僵硬的雙手重重地壓在堅硬的木地板上。如果她還有一絲理智,她就會照他說的去做。如果他還有一絲理智,他根本不會在意。 「我寧願去死,」她咬牙切齒地說。
龍疆感覺到體內的戰鬥力消失了——嘆著氣,然後緊張感漸漸消散,他告訴自己以後不必救她。他只需要不在乎。對她再也不在乎。「好吧。」龍疆癱倒在她身旁的硬木地板上。 「因為這正是以後還會發生的事情。」
他看著她掙扎著坐直。他聽到她粗重地喘了口氣。 「為什麼這麼恨我?」她喘著氣,眨了眨眼,好像知道眼淚可能要湧出來了。「難道是因為我不夠舉足輕重,我的家人不夠家勢顯貴,出身名門嗎?仙子沒有在我襁褓中降臨,賜予我神聖的恩賜,或者———」
「因為你太美了。」他不想說出口,但話語脫口而出,在體育館裡飄蕩。他想把一個個字從空中抓住,打開體育館所有的窗戶,讓它們隨夜風飄散。但他做不到,於是他沮喪地抓了抓頭髮,既生自己的氣,又生她的氣。
「什麼?我説錯了?」
「你明白當間諜是會消失的嗎?」那不是龍疆說的話,而是他父親和祖父會說的話。這些話已經流傳了幾個世紀,他只是個傳話人。農場裡可能某處有塊石碑。話被刻在石碑上。 「間諜要融入背景,融入縫隙,信不信由你,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因為你的漂亮這可不是件容易辦的事。」
「可是……」
「緋忘我,你的問題是,你很顯眼。你聰明絕頂,卻又魯莽危險,傲慢至極,總有一天你會害死人。我只希望到時候我能離得遠遠的。」
他們之間的距離依然太近,她的眼睛睜得大大,呼吸也太溫熱,但他還是忍不住緊緊貼著她——當他對著她低語,月影透窗而入,銀光逕自在空氣中泛著動人溫柔,他倆之間只有汗涔涔的肌膚、閃耀的目光和兩顆砰砰跳動的心。 「說你要饒命。」。
她當然沒有。
在以後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沒有。就算她沒說,他還是一直的寵著她,他還是無時無刻的惦掛著他心裡的緋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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