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2 08:41:50uni2019

一種大踏步向前的膽怯 6

「好了啦,我是緋忘我。」

泰勒對她笑了笑。 「緋忘我,認識你,是我的榮幸。」奇怪的是,他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是真心的,一點也沒有心機。

這讓她在心底裡仰頭大笑了。天后的招牌笑。

他們來到了一間寬敞的多功能廳。裡面擺放著桌椅。幾個人自取咖啡,但沒人動甜甜圈。她能感覺到房間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既緊張又略帶不安,焦慮和陰鬱交織在一起。班上有二十四名新兵──加上教職員──構成了一個有趣的群體。有高個子,有矮個子;膚色黝黑,有膚色白皙;有身材高挑,有身材中等。沒有固定的模式或模板。這不是間諜戲的選拔,而是諜報訓練營,訓練對象將被訓練成完成任務後像塵埃一樣飄向世界各地,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深藏隱蔽冷棋。

班上其他人都在聊天、寒暄,握手拍背。他們其中用一些緋忘我聽懂卻又不太懂的語言開著玩笑。一種隱隱的競爭正在進行,而那傢伙卻獨自一人待在教室的另一邊,倚著一根樑徬,穿著世界上最不引人注目,最普通的牛仔褲和襯衫。不過,他的襯衫袖子捲了起來,前臂是精瘦的麒麟臂,肌肉線條分明,曬成了古銅色,彷彿他幾天前剛在某個海灘上曬過太陽,彷彿他應該沐浴在陽光下,而不是在一個寒冷陰沉的早晨,身處弗吉尼亞州的某個秘密軍事基地的新吸納諜報人選訓練營。

房間裡瀰漫著咖啡燒焦的味道,還有天才新兵們汗流浹背的汗臭味。新兵當然都想裝酷,但裝酷和真正酷可是兩碼事。然而,那傢伙就那麼站在那裡,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彷彿看過電影,讀過原著,知道所有劇情轉折,什麼都嚇不倒他。他感到無比的無聊,或許正因如此,他才沒有環顧四周,也沒有觀察其他人。相反,他一直待在房間的另一邊,盯著緋忘我看。一直地在看。

他就像一位自然傳記作家,隱密行動界的珍·古道爾——只要他站得足夠久,保持足夠安靜,二十幾個觀察力敏銳的人可能都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然而,他那精瘦而肌肉發達的前臂,以及足以可將緋忘我化為灰燼的眼神,卻能讓人難以忘懷。特別是現在扮作不在意地,悄悄跟那人對上眼的緋忘我。

「他是不是……」泰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順著緋忘我的目光望去,緋忘我感到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不,那傢伙沒在盯著我看!

「龍疆?」泰勒的聲音充滿了驚奇,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你!不會吧!」他咧嘴笑著喊道。那傢伙把目光從緋忘我身上移開,緋忘我突然覺得房間冷了起來,冷得沒有一絲暖意。

泰勒伸手去…「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你是泰勒。」那傢伙也伸出手。 「我當然記得你。」

「你當然記得。」泰勒自嘲地笑了笑。 「我忘了。」泰勒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這個動作讓緋忘我恨不得問出起碼一百萬個問題,但泰勒已經一把將那傢伙拉了過去,給了他一個熱情拍背的擁抱。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這本來是個玩笑——或者說,他本該是個玩笑,但緋忘我看著泰勒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已經太晚了,一點也不好笑。 「對不起。我——失言了。」

「不會。是啊,我們有點失去聯繫了,不是嗎?你最近怎麼樣?」這是一個巧妙的回答,一個可以讓對方有面下臺的說詞。泰勒別無選擇,只能接受了那個人的說詞。

「我一直都很好,很忙,只是…」泰勒一定是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當然,那人的目光又回到了緋忘我身上。 「哦,真抱歉。這位是緋忘我。緋忘我,這位是龍疆。我和龍疆….」泰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好像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的父母……」

「我們以前是鄰居。」那人替泰勒說。 「有一段時間是。」

泰勒吞了口唾沫。 「是的,是有一段時間。」

一陣尷尬的沉默籠罩著他們,泰勒低頭看著地板,「我聽說……我很抱歉……你爺爺去世了。然後……」

然後什麼?

緋忘我腦子裡全是問題,因為她骨子裡就是個愛管閒事的傢伙(所以才成了間諜學校的學生)。但她也夠聰明,沒有越界。 「課開始之前我先去喝杯咖啡。」泰勒朝桌子做了個手勢。她隱約感覺到他走開了,但緋忘我沒有跟上。她彷彿動彈不得,說不出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裡,腦子裡全是問不出口的問題。例如,這傢伙——龍疆,對吧?——昨晚是不是一直在飯店跟蹤她?是不是在等她?還有,他為什麼突然看起來像頭頂頂著一片烏雲?但她最想問的問題是:為什麼是她?難道她真的那麼不合格,以至於他要跑到機場酒吧來找她,還要偷她的雞柳堡?會不會啊!

突然,緋忘我覺得太熱了。她臉頰緋紅,手指顫抖,費了好大勁才拉開外套拉鍊散散熱,但這時,那傢伙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胸前——不過,這可不是男人通常盯著緋忘我豐滿胸部看的原因。 「那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 「我靠撒謊維生。」她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他聽。

 「非常……非常隱晦」

「牛仔,我跟你講,這叫反諷。」

「如果你不打算認真對待這件事——」

「我把我的未來超級間諜帽留在家裡了。」緋忘我從未見過有人站著不動都會踉蹌。 「告訴我你不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他嘆了口氣。 「你不了解我。等等,你根本不了解我。」

緋忘我不再感到燥熱。如果說有什麼感覺的話,那就是她壓低聲音低聲說道:「對。牛仔。我根本不了解你。」

「我就知道這會是一場災難。」

「冷靜點,牛仔。」緋忘我真想翻個白眼。 

「這不是遊戲,緋忘我小姐。」

她伸手去拿一個甜甜圈,咬了一口,感覺光滑的糖霜在舌尖爆裂——甜中帶點刺痛。 「牛仔,告訴我。為什麼我感覺到我自己在贏呢?」

Mflex Sounds  feat. Wanting - Drenched

(悄悄話) 2026-06-22 10:55:29